晏玦于何霄而言有救命之恩,哪怕太子殿下身陷囹圄不能见明,他来到晏玦身边也要行君臣之礼。只要晏玦不下令,他就跪在地上不起身。
“他到底是皇上的人,可听昨日侍卫的话语,宋萧年三更半夜见了一人,行踪诡异。”
晏玦今日眼睛上缠着一圈目纱,遮盖了带有戾气的眉眼,光看圆润的脸廓倒是有几分乖巧。
“他见了谁。”晏玦看不到周围模样,深陷宫廷之中与陷入深渊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那些该死的官员和太后,身处太子之位要防的人实在是太多,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宋萧年,定要多加防备。
何霄比刚才见宋峭那会冷静许多:“那个人走得很快,并且十分熟悉乾浮宫外围的地形,很快就跟丢了。”
闻此,晏玦冷笑一声:“宋太傅竟如此厉害,还认识此等高人。”
何霄不似他这样轻松:“不过是些臭鱼烂虾,若威胁到殿下安危,属下就亲自杀了他们。”
晏玦百无聊赖撑着手臂把玩身旁的流苏:“这倒不用,宋萧年毕竟刚来,若是死了皇上必然怀疑,不如好好整治他一番,让他主动知难而退岂不更好。”
“好日子过了三天,也算是到头了——何霄,你过来,我与你说……”
宋峭回去后那些宫女又接着干手头的活,泉时立刻围了过来,完全没看到宋峭垂头丧气的摸样,问起:“大人,殿下都与你说什么了呀。”
宋峭赶快拿起汤婆子抱到怀里,身体终于回温,他小声骂着:“说个屁,那兔崽子耍我呢!”
泉时先是愣了几下,或许是年级太小看不透世间奇事,只知道自家大人受了欺负,便要替他骂回来。可是刚要出声便被宋峭一把捂住嘴巴,只听他厉声道:“我说说就算了,你还跟,你几个脑袋,不想活了!”
一个时辰后,宋峭再次踏上寻找太子之路。哪怕晏玦有意要耍他,当恶意真正流露出来之前,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文渊阁,宋峭再次敲响门板,休整过后沙哑的音色明显减半:“臣宋萧年,叩见太子殿下。”
这次不再是鸦雀无声,里屋很快就传来一声:“进来吧。“
一听就是晏玦,可宋峭却未松口气,他看着棕黑的门板,稍加思索还是打开了门。
刚踏进一步,头顶忽地重物砸落。
宋峭避之不及,还未反应过来,一桶冰冷的水直砸头顶。瞬间,衣服浸透,寒气逼人的冷气当即穿透身体的每寸皮肤。那是刺骨的冰冷和疼痛,铁通边缘翘了皮,将宋峭脸颊划出一到伤疤,血液水流似的快速滑落到下巴的位置,血珠拧成一团,滴滴坠在地面之上。
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缘何如此嘈杂,只因这桶里不只装着水,还浮着冰块,一滴不剩给宋峭浇了个实在。
真是,毫不留情。
可宋峭却早已料到,于是小殿下并没有如愿以偿听到他狼狈的叫声。他有些不满,却又不愿让对方知道。
晏玦悠哉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从远处传来话语:“哎呦,怎么那么吵闹。宋太傅,您可安好呐。”
赤裸裸的恶意摆在宋峭面前,他神情冷峻盯着对方。良久,伸出舌尖舔了舔留在嘴角的血液。
那是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是晏玦看不到的轻松闲适:“不如殿下自己试试,便知臣如今是好还是不好。”
“放肆!”何霄提刀站起,怒气冲冲对他说,“你以为自己在和谁讲话!”
到底是个小孩,晏玦脸上那得逞的笑容早就颤颤巍巍撑不住了。
宋峭实话实说:“太子殿下嘛,臣当然知道。”
还不等何霄再次怒言,晏玦阴冷说道:“既如此,见了太子缘何不跪,宋萧年,我看你是仗着皇上撑腰,想要在乾浮宫为所欲为不成。”
他看不见,耳朵却极为灵敏,既没有听见衣料擦响地面的声音,那么对方就是没有跪,那便是目中无人!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能威慑到对方,可不知是不是晏玦的幻听,竟然听到远处这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络绎不绝传到晏玦耳中,心中的情绪再也藏纳不住。可就这时,他听见对方跪了。
很大一声,必然会擦红膝盖。
不知为何,晏玦竟然松下口气,可他还是小瞧的宋峭的底线。
“既如此,臣便再说一次——臣宋萧年,叩见太子殿下。”话音刚落,不得外人插嘴,他微微一笑,又说,“臣是圣上钦点,感激不尽,又怎么会罔顾朝廷,殿下此番话语,臣实在冤枉。”
晏玦闻之色变,就连身边的何霄也是握着刀柄不知说些什么。
意思很简单,宋峭认可了晏玦的话语:我是皇上派来的,腰杆子就是硬气怎么了。另外,我不是不尊重朝廷,我只是看不起你——
或许晏玦听到耳中还会添油加醋,于是在他们二人看来,宋峭就是在无法无天借用圣意传令威慑:你算狗屁太子,区区瞎子,也敢指令与我?
宋峭是真不想活了,亡命之徒只顾着眼前的报复,压根不想以后的退路。哪怕刚才系统警告过他许多次,哪怕他身体除了冷水了浸泡还附带电流“按摩”,他也要把这晏玦怼上一顿。
晏玦气得浑身发抖,宋峭看不见似的,忍着巨疼喋喋不休:“不知殿下叫臣前来只是为了泼冷水,多亏殿下,让臣在这寒冬腊月也清醒不少。只是臣受伤事小,玷污了文渊阁才是事大,殿下若真恨臣,也不要选择这样好的地方捉弄臣,臣实在是惶恐啊。”
“你惶恐?”晏玦根本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怒气也丝毫不知掩盖,“我看你是想死!”
话音刚落,等待的并非宋峭求饶的声音,而是不屑的冷笑,紧接着,宋峭抬起眼皮,冷冷盯着晏玦眼周的纱布:“若能求得殿下欢心,臣愿以死明志。”
“求殿下,杀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