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从黎明之起,到落幕时分,两万将士恨不得开天辟地,将龙骨山搅个底朝天。可最后论谁也没能想到——山中无人,连根头发都没有。
“羌族人跑了——!!”
人群中传来这样的呼喊,羌族人跑了,舍弃尊严,舍弃领地,为保全性命跑了。
人人嘲之,纷纷唾骂羌族不过纸老虎,中看不中用罢了。
于是大部队冲锋,直逼羌族城门前,三月之间,把羌族三分之一的地方夷为平地,占为已有。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见江倾月身影。
江荷独自落寞坐在池塘边,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人,她只是瞧上一眼,随口说了句:“殿下安好。”
晏栩坐在她身边,与她共同望着他乡的明月:“江姑娘虽没能找到,可她的愿望被你一同带到这里。”
江荷苦笑一声:“殿下谬赞,可惜臣不喜欢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我不过想寻得阿姊,哪怕是背影也好,最起码让我知道,她现在还活在人世也好。”
晏栩放下刚才的身段,撑着身子:“江姑娘才干过人,定不会有何差错,放心就是。”
江荷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疤,好像血液染过,成了一道无法磨灭的泪痕。
她忽然问了句:“殿下怎知李化琮不会进军龙骨山,还专门从中析奔波而来,当真是辛苦。”
晏栩笑了声:“这个嘛,是我的猜测罢了,故此才请求父皇拟道圣旨,助一臂之力。”
江荷回过头:“陛下竟也相信你。”
晏栩没有吭声,对他笑笑。
江荷眨了眨眼睛,瞬间将脑袋扭回来,结结巴巴就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晏栩安慰她,“父皇当然不会轻易应许我,毕竟我只是枚弃子。”
江荷又说:“看来殿下是能言善辩。”
“其实不然。”
江荷半信半疑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我向父皇打赌,我说,‘儿臣愿以性命为赌注,还望父皇成全’。”说到这,他自己都不由自主笑出声,“说实话,我还真是后怕,如若此战失败,我只能将性命丢下。”
江荷眼中多了些不可思议,看着对方的侧脸出了神,莞尔一笑,说:“既如此,臣恭喜殿下旗开得胜,以及,谢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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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峭被烈日照耀汗液尽头腰肢上的伤疤,他嘴唇发白,没想到比起打,跪是最熬人的。
听系统说,晏栩经此一战获得陛下青睐,如今太极殿人满为患就是要嘉奖征战北羌的诸位将领。公乘家九年前一落千丈,如今也算是回到正轨,总归此事皆大欢喜,唯有江荷因为还没得到江倾月的消息黯然伤神。
可她无法向书中之人那样泪流满面,因为她还有听泉要守,如果是北羌是纸老虎,那么蛮夷就是真正的铁笼猛兽。
宋峭不知是疼的,还是被太阳光照的,视线朦胧,哪怕膝下放有蒲扇,却还是腰酸腿疼:“三殿下?我好像见过他,那会他还是不得宠的皇子,没想到一副烂牌也能打得出色。”
【太后和晏道之构不成威胁,如今晏栩排上名号,入了明道的眼,太子之位恐怕要转手他人。】
宋峭低声一笑:“也是,毕竟三殿下比晏玦更听话,也更省事,身后没有母族,是个不错傀儡。”
可都这样了,为何明道一开始不直接任用晏栩呢。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晏栩这个人实在是太过透明,明道前些年近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个这样的儿子。更何况,晏玦是先后所出,传闻明道与先后恩爱有加,琴瑟和鸣,帮衬晏玦第一是为自己,第二则是为了死去的爱人。
当然,这不过是传闻而已。
想到这里,宋峭脑袋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知道跪了多久,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
偶尔还能听见身后那细弱的声音与刺痛的目光。
“再跪下去,恐怕要出人命了,我要去求求殿下。”
何霄拽着他的胳膊一把拉了过来:“叫什么叫,殿下让他跪的,你找他也没有用,更何况,他早就该罚了,你这么念着他作甚。”
泉时一脸担忧:“若不是大人,我母亲也不会多撑三年,若不是殿下,我也不会……”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他理过你吗,不是还差点把你赶出去。”
当初宋峭劝这孩子浪子回头,的确是回头了,可宋萧年回来后开始干着曾经泉时做的那些勾当。
他当时人都傻了,压根没明白自己大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身边有人走过带来一阵凉爽的风。
何霄看着晏玦的身影:“殿下?”
晏玦回他:“你们若是喜欢看,就与他一同跪着。”
语毕,泉时还真想自荐忙说“我能跪,我能跪”,可惜最后还是被何霄拽走了。
元和堂前的人汗液浸透衣角,腰间的伤痛带着全身阵阵痉挛,即便如此还有力气嘲弄身后这人:“快要午头了,殿下还是回去吧,否则阳光灼烧皮肤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