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玦缓缓将手从他身上拿开,音色不由哽咽:“你骗我,不是他逃走,是你被他伤了之后逃走,又带上我……我刚才又、又……你为何不说,若不是我,伤口也不会裂开……”
宋峭疲惫地躺在地上,长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亲便亲了,又不是女子,哪里用得上那样娇弱。”
宋峭中剑后做了简单的包扎,好不容易才没让血液渗出,可晏玦刚才实在是令人害怕,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只好把伤口扯开。
虽然疼个半死,最起码能让对方消停一会,还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也算是一石二鸟。
晏玦显然也是中招了,眼中忽然掉出一滴泪水,再也不敢乱动。
宋峭疼中带着满意,只是这血要是再这么流下去他就真死了。于是艰难起身,从刚才那衣襟上取出一块布料,又重新包扎了一下。
可宋峭这次下手有些中了,血止不住得流。
完了……
不会玩脱了吧……
他怎么开始头晕了?!
晏玦帮不上一点忙,此刻陷入无尽的后悔。
宋峭看此还安慰他:“放心吧,小伤而已,重新包扎一下就没事了,就是有点疼。”
晏玦低着头,不说话。
宋峭吃了教训实在不敢过于对他亲近,于是转移话题,说:“这山头我没来过,一不小心就迷了路,不过太子殿下失踪一事营里估摸已经传开了,陛下定会派人来寻。在这之前,你我就好好活着罢。”
自从触碰到鲜血之后,那股腥甜的味道就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害怕宋萧年会因此死去,还是因为自己这样无理的缘由死去。
于是在宋峭的注目下,晏玦断断续续说了句:“对,不起。”
宋峭抬起眼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以为意回:“果然还在发烧。”
话音落下晏玦还是失落模样,宋峭垂下手,懒懒靠在岩壁上,笑着说:“殿下,闲来也是没事,聊个天如何。”
说到这晏玦终于抬起头,哑声问:“聊什么。”
宋峭的手搭在腿上,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刚换好的布又被浸湿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英名要命呢。
说不定,他这次真要死了。以这种滑稽的方式,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宋萧年。”晏玦低着头,问他,“这些年,你没想过回去吗。”
本想等着对方起话题,结果晏玦忽然想起,这些年相处,宋萧年一直生活在东宫,从未听他说过要回家。就算宋萧年没有父母,总归也有些亲朋好友,可也从未听他提起。
好像他心中的宋萧年,一直留在东宫这一小片天地中,从未踏足过外界,他也从未了解过宋太傅这个身份以外的对方。
闻此宋峭心中苦笑,他也想回去啊,这不是回不去吗。
可有时他也会想,为什么自己那么执着回去,那个世界不也没有自己可留恋的物或人了吗。
想到这里,宋峭开口:“臣从小被一个老乞丐养大,之后老乞丐死了,我就没了家人。”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补充:“可在这之前,我是有父母的。只是后来父亲生了病,母亲就离开了。我小时候又性格软糯,不喜和人交流,所以也没什么朋友。”
听到这里,晏玦便问:“那么,你就不想回去看望你的父亲吗……若是你想,我倒是可以放你、就是出去一段时间。”
宋峭看着对方那难为情的样子忽然想笑,可一想到往日又沉下目光,回:“不用了,他已经死了,如此算来,已经九年了。”
都说时间是化解悲痛最好的良药,到了今天,沧海桑田也不过过往,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的他不再是宋峭,而是宋萧年了。
或许这一切都是梦也说不准,那个宋峭,会不会早就已经死了。
那晚楼下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摊化作悲痛的血水,被冰冷的地面拥抱罢了。
就像这冰冷的墙壁一样,怎么就那么巧呢。
宋峭身体变得冰冷,体内的血液好像结了冰,就算穿了上烤干的衣裳也无济于事。
好冷啊——
忽然,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下子好像擦出了火花,就要融化被冰封的血液。宋峭意识昏沉,不由自主迷恋这样的怀抱。
就听这人在他头顶自顾自说着:“不知为何,我曾经那样厌恶你,如今想想只觉得好笑。宋萧年,你说得对,我对你是家人那样的喜欢,并非兄弟手足之间,却像妻子丈夫之间。我也没了母亲,父亲也形同虚设,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家人。”
宋峭已经睁不开眼了,还打趣他:“臣惶恐,究竟是哪一步落了差呢。”
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微弱,晏玦抱得更紧了些:“宋萧年,我曾经也迟疑过。可最后我发现一件事情,我对你,不想以君臣所称。
所以,你要是想唤我,就唤我的字吧。”
宋峭嘴角勾起:“说来容易做来难,殿下,等你何时称了帝,何时再随心所欲吧。”
晏玦额头抵着他的发丝,低声埋怨:“先生,你现在,可是一点也不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