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峭这一生也是够倒霉了。
在原来的世界,宋峭他爸妈是在夜店认识的,后来一夜之情生下了他。三口之家虽然组合得仓促,但也算平稳度日。
尤其是宋父十分疼爱宋母,不仅因为她姿色绝美,还有一点就是她身后的家族产业。
可惜,没人看好他们之间的感情,包括宋母她自己。
宋峭日益长大,二人之间的情感随着时间近乎流逝,尤其是在宋峭上初中那几年,宋父生病了。
一是生活过于拮据,二是最重要的一点,宋母离开了。
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夜晚远走高飞,什么也没有留下。
正直青春期的男孩早就不好骗了,哪怕宋父多次埋怨自己——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太没用。
宋峭才不信。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宋峭的人生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为了给自己父亲治病,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到最后连学校也不再去。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沉闷又不听话的小孩,可他整日忙到半夜根本顾不上别人的眼光。
后来考上高中,宋峭性格愈发孤僻,成了人人可欺的草包,可他还在坚守一点,就是打工赚钱。
宋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整日插着呼吸管吊着口气,宋峭没有一日心中不是恐慌的。身体逐渐麻痹,听不见他人的谩骂,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眼中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钱。
以至于那天回到家中,他看见眼前的一幕还以为是压力过大做的噩梦。
宋峭使劲儿搓着眼睛,直到把眼尾搓红,直到把眼泪搓掉,大滴大滴的泪水渗透在袖子上,掉落到土地里。
他没有看错。
房中此刻挂着一人,那个穿着病号服整日怀念与他母亲曾经美好往日的人,最后竟然自杀了。
宋峭反应过来后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直反酸水,连脑袋也混成一团。大地中间似乎崩裂,眼周跳了闸似的漆黑一片,身体无限下沉,好像磕到了崖壁之上,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痕迹。
他父亲也走了,与他母亲一样,走时什么也没留下。
宋峭昏死在地上,等他睁开眼后是一片光亮,他以为自己被送到了医院里。可仔细一看,周边还是草地,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他就在外面躺了一夜,而他的父亲呢,眼球突出也不知是什么情绪正看着他。
宋峭沉下头,亲自将冰冷的尸体搬了下来,死亡证明,葬丧仪式,事后手续等等都是他一人操办。没有一个人帮他,就连他的母亲都没有回来。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宋峭再去学校,班主任狠狠训斥了他。不过他说明家里的情况班主任深表同情,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宋峭后来说要退学,这个中年女人推了推眼睛,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十六岁的宋峭就这样步入社会,身后无人带领,他做起事来随心所欲。身边的同事和学校里的同学没有丝毫差别,他依旧身处在地狱,他以为他能逃出来。
可是过了一年,两年,三年……
他越陷越深,就连太阳都挂上了恶魔的笑脸,堂而皇之嘲弄他。
宋峭终于明白了,明白那个男人为何要离开他。
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眼下他也想离开,他站在二十楼层往下看着,看着楼下火树银花车水马龙,他忽然升起一丝报复的情绪。
人们都好冷漠,像冰块一样,那么如果他的血液迸溅出来,□□碎裂,人们会不会尖叫,会不会恐慌,会不会露出别样的神情。
一定会的吧。
可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他是想死,可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去他人别样的目光。
无非就是同情,或是恐慌……
岂不是太没新意,于是宋峭将自己闷在家中,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在身上捆了炸弹——
一个人的血太少,暖不热什么,但一群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大家血液融在一起,温热的尸体相互碰撞,一定会温暖许多。
从这里跳下去,差不多三秒。
可宋峭等了很久,或许是夜晚光线昏沉,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还坐着一个蠢蠢欲动的人肉炸弹。
这十几分钟的等待,是宋峭此生最期待幸福的时候。终于,胸前的炸弹开始倒计时,宋峭的心脏也狂躁起来。
他红着眼眶,像是俯瞰众生的菩提,他没有错,他只是想让大家相互拥抱,在这样的冬日也能感受到彼此血液的流动。
多好啊——
时间到了。
宋峭像个从容的惯犯,没有像初跳者那样站起身,恨不得做一百个心里建设。他只是顺着台沿往前挪动几下,闭上眼睛,掉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是庆祝他即将新生的欢吼。
可就剩一秒钟的功夫,透过眼皮蓝光乍现,身体随之回暖,他以为是炸弹爆了,实则是被拐走了。
把他的新生和期待,一并掳走了。
他这一生,的确倒霉透顶,难得放肆一次,上天也不愿纵容。
如今又遇上了这么一个主角,透过这个张扬跋扈的外皮,他好像能看到满目疮痍的伤疤。所以他第一眼见到晏玦时,并不是完全的讨厌。
他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只是比他更会隐藏,也更加狡猾。
可都穿越了,他还是那么倒霉。
他发誓,故意将伤口戳烂不是他的本意,如今危在旦夕命悬一线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就是因为太倒霉了,被老天爷发现这样一个犄角旮旯还残留一具亡魂,如今终于要收走了。
只是宋峭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头顶的幔帐。
目光向侧边移,是正乖巧趴在他床边睡觉的人。
他扭了个身,忘记了腰间还有伤口,被扯住后疼得呲牙咧嘴。可就是这样的小动静,却把身旁这人吵醒了。
晏玦弹起身,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氛围。
宋峭看此一笑:“太好了殿下,我们还都活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晏玦就倒了过来。怕压到他的伤口,故此摸到对方的手掌,像头被驯化的狼乖巧卧在他身旁。
宋峭神情一怔,看着自己那双被发丝缠绕的手,不由感慨。
这模样,怕是吓坏了。
于是他问一句,晏玦就听话回一句。
“烧退了吗。”
“退了。”
“我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