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所有声响瞬间被抽空,静得可怕。
云涟怔怔地坐在对面,眼神空洞茫然,整个人愣神许久,像是没听懂那话,又弱弱问了一句:“嫂子,你说什么呢?”
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上平坦的腹部。
郁宁不忍心说出第二遍,可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明确的答案。
从脉象来看,腹中胎儿一月有余。
“阿涟,别怕,我会帮你的。”郁宁想要将眼前的妹妹搂到怀中,希望温暖的怀抱可以给她安慰。
欺骗、强迫、杀人、入狱、抄家,接二连三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难以承受。
云涟却一把攥在了郁宁伸过去的小臂上:“会不会是弄错了呢?”她几乎以一种哀求的姿势和口吻在说话。
郁宁是确定的,这是她多次确认后才敢说出口的事情。可面对云涟几近央求的眼神,她还是再次搭上了跳动的脉搏。
不过是再次重复罢了。
这下云涟的反应没有顿住,在得到答案的下一刻道:“我不要它,嫂子,你要帮我,我不要它…… ”
郁宁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凿山刻石的力道:“我会……”一开口,余光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谢温。
或许是两人变大的肢体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温就已经站在了郁宁身后。
“好。”时间不多,郁宁话锋一转,只给了决定性的回答。
她抬头望向突兀闯入的人。
“阿宁,嫁衣和凤冠头面全都准备好了,来日方长今日就聊到这儿吧。”谢温嘴角噙着浅淡笑意,当真有几分新郎的春风得意。
当然,如果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底下的实情的话,恩爱未婚夫妻的表现会更加可信。
自上次两人“坦白”后,谢温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亦或者是觉得完全拿捏住她的软肋,全心全意同她玩起过家家游戏来。
不过假情假意总比死皮赖脸要好,郁宁乐得做戏。
“我们去看看嫁衣合不合腰身,凤冠戴着重不重,头面戴着舒不舒服。”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明显是隐晦的责令。
郁宁也不便和云涟再说什么,只投去一个“别担心、你放心”的眼神。
不过是短短几息的交谈,外头已经到了午时。
直到琳琅满目的午膳被带到眼前,郁宁这才感受到了腹中饥饿。
用完膳食,宫女们一队接一队络绎进殿,托盘挨挨挤挤,华衣珍饰满目琳琅,像淌不尽的流水一般,源源不断送将进来。
偌大的殿内竟有几分摆放不下的架势。
大闵建国来不过两任君王,财力就已到达这般地步了吗?
郁宁站在落地菱花铜镜前,在宫女的服侍下一件又一件地穿衣,她怔怔望着镜中人,有些晃神。
一身皇后制式的大红翟衣加身,织金云锦裁就,金线隐在衣料纹路里,稍一动,便有金凤花样轻轻漾开。
一针一线,实在巧夺天工。
镜子外,另一个人在旁用无法忽视的眼神,一寸一厘地描摹镜中人的艳丽轮廓。
谢温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敢走上前,与郁宁并肩站在镜子前。
菱花镜凝着双人身影,并肩立在镜前。衣上纹样一刚一柔,起伏纹路暗相合契,流光彼此掩映,似云与风暗自缠萦,气韵浑然相融。
不必言说,自有一种天生相衬的妥帖。
“我就知道,阿宁穿上定然是美极了。”
郁宁迎上他的目光:“多谢陛下。”
“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明月。”
四周的宫女头埋得更低,郁宁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多谢明月。”很快,又补上一句:“我很欢喜。”
“我也很欢喜,阿宁。”谢温似有所叹,拥她入怀。
宫女们都极有眼力见儿地如潮水般退去了,无声无息,只留一屋子的寂静和两道呼吸。
依照皇后规格制作的衣服华丽却桎梏,郁宁不过穿着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觉得脖子酸痛。
不等她动手,谢温就似有所觉,伸手帮她一根一根取下了头上的发饰。待到脑袋上的东西被清空,郁宁忍不住伸了伸脖子。
下一刻,一双温热的手掌就贴上了后脖颈。
是谢温在帮她揉捏肩颈。
往日她处理府中账目后,云桓也是这般帮她松解的。
郁宁强迫自己不继续想,推拒谢温表示自己要换下衣物了。
这是最后一套正式的制服,身上的外衣退去,郁宁也没有避讳着谢温,想要穿上原来轻便的宫衣。
“阿宁,还有一件。”谢温从殿中的柜子里又取出一件不辨模样的衣物,它被折叠得很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