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穿衣的手停住，她不耐在小事上满足谢温。

看得出是一块嫩黄色的料子，轻薄通透，即使被谢温捧在怀中也想要滑溜着出逃。

她伸手想要取过来，谢温的手却往后一缩，看得她都愣住。

“嗯……我来给阿宁穿上吧。”他的声音很低，竟带着几分退缩之意。

郁宁不疑有他，点头。

衣服穿在身上，她才察觉出来这是一件披衫软袍，是在就寝前后穿着的睡袍。只是有了之前精美的正式制服，这件的做工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啊……不太好……”谢温喃喃道，本来还遮挡在袍子一处的手都挪开了几分，“换下来吧阿宁。”

郁宁在他的脸上读出几分羞涩和躲闪。

手挪开的地方显露出一处刺绣来，针脚放在寻常人家也说得过去，只是珠玉在前，差距就有些大了。

谢温已经上手扒她身上的衣服了，她本来就只穿着里衣和睡袍，两层轻薄的布料掩盖不住什么，郁宁觉得谢温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望见他面上的表情，一个念头似精光闪过，她听见自己问道：“这是……你做的？”

倒是和适才的掩耳盗铃不同，谢温很小声的应了声“嗯”。

这其实已经是他尝试的第八件了，头两件简直做得不成样子，到了第八件才勉强觉得拿得出手。

只是放在阿宁身上，顿时衬得粗鄙不堪。

“还是换……”下来两个字尚未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异样的动静。

“陛下！老臣……三思……”声音是断断续续传进来的，郁宁不知前因后果，理不出个头绪来。

谢温只浅抬长眸，妥帖地给郁宁换上常服，道：“朝廷上的事情，不必管他。”

门外的声响还在继续，甚至有刀剑出鞘的声音，郁宁心神不定地忍不住瞥向殿门的方向。

能闹到皇帝寝殿门口的朝臣想必也是有来头的，只要与她无关，郁宁自然也不想掺和，只由得沙哑的声音在外头叫唤。

那朝臣没喊两声，声音就渐渐被越拖越远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进来打扰。

可安静不过一瞬，带着惊讶和恐慌的惊呼声就传了进来，那道声音很近，隔着宫殿木门，应当是侍奉在外的宫女们发出的。

紧接着，石破天惊的一声“陛下”惊得郁宁再也坐不住，看看谢温又看看门外，惊疑不定。

谢温眉头满是郁气：“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这件还是给我吧。”

他说的是悬挂在木头架子上尚存体温的睡袍，仿佛是销毁罪证一般地将它快速收回了柜子中。

“你在殿中等我。”

殿门被很快打开，又马上紧闭。

可就是这瞬息之间，几个清晰的字眼进入郁宁的耳中，字字泣血，夹带着痛心。

郁宁眉头一挑，悄步挪到门边轻轻推开了门。

门前常年侍奉的宫女此时已经是慌乱地跪倒一片，轻微的推门声引起了最近的宫女注意，可眼前的场景太过紧张，她没有胆量再说一句话。

只瞥见那位引起朝堂风波的娘娘露出一只杏仁眼来，那眸光澄澈沉静，静而含韵，仿佛此时的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

在狭长的门缝视角中，郁宁终于看清了殿外广场上的情形。

最先清晰的是声音。

那嗓音嘶哑悲怆：“陛下！郁宁本是逆臣之妻，夫家河朔云氏身负谋逆重罪，罪案已定，铁证昭然；她生父亦是获罪抄家的罪臣，家门两代皆陷罪籍！如此出身、身负罪根之人，怎可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这话说得利索，也许是早就打了多遍腹稿，又或许已经在朝堂上讲了多次。

郁宁听了一半就知道今日闹剧为谁而起，她伸出半个头去。

殿外石柱下，一位身着朝服的人躺倒在石柱下，鲜血从身下往外漫出，浸染青石，触目惊心。

余下之人还在继续：“先帝因此事忧心而去，陛下如今此举，岂不是寒了先帝的心，寒了朝臣的心，寒了天下人的心！也让御史同僚死不瞑目啊。”

谢温面色冷沉，立在殿前丹陛之上，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此事，朕已经下了旨意，你想要抗旨，尚书？念在你年岁已高，回去，颐养天年吧。”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向殿前的尸/体一眼。

老臣闻言浑身一震，抬头望着皇帝决然的神色，满目绝望。他长叹一声，眼底涌起死意，猛地起身，便要朝着旁边的石柱一头撞去，打算效仿同僚，以死明志死谏。

周遭侍卫有了前车之鉴，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将人制住。

“你这又是何必呢？”谢温背对着寝殿，郁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了话语中的冷漠，让她浑身一悚。

接着，一声叹气接踵而来，谢温踱步到台阶下，伸手将尚书从侍卫的压制下解救了出来：“你是开国功臣，父皇很器重你，朕亦曾敬重你…… ”

那叹气像是无可奈何，话语间又似有软化之意。

老臣心头是骤然一松，暗暗以为皇帝动了恻隐之心，他不由垂首哽咽，再度苦劝。

郁宁隐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隐隐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