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水中,有一个人在水底下紧紧拽住了她,那个人禁锢着她,阻止她上岸,可同时又在水底下托举着她,让她以鼻子出水、嘴巴呛水的直立姿态存活着。
她勉强稳定心神:“这些都是你的恩典,你做公主时恩典我可以看医书,可是你一走,我就失去了资格;你现在做了皇帝恩典我当皇后,当后宫独一人,可若是……”
未尽之言,意味明显。
接下来的话谢温也不想让她说出口:“不会的,你当了皇后,就与我平起平坐,云桓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你。天下的财宝、至高的权力,你不需要恩典。”
“只有我,需要你的恩典。”谢温虔诚地在额头上留下一吻,一触即离。
上勾了。
“这些,你真的会给我吗?”郁宁的目光穿过谢温,看向床榻,那上面还悬垂着链条。
她需要力量,施惠于尚书是积蓄未来的力量,而眼下,是索要当下的力量。
“嗯。”又一吻。
我的妻子,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只要,你别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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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太监催了又催,谢温这才离去。
寝殿内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方印。
——那是凤印。旁边还摆放着一块小巧的白玉印章。
郁宁上前,取出了那块她忽略已久的玉佩,这是她受“公主”之托第一次见到谢温时得到的。这玉佩上的纹饰同白玉印章极为相似,独具一格。
看来,这是谢温的私印。皇帝的私印虽然比不上官玺,可在真遇到事时却足够管用,在一定程度上是凤印都比不上的。
当真是无限贴近平起平坐了。
趁着谢温还未反悔,郁宁马不停蹄出了殿门。有些意外,这一次守在外头的宫女并没有阻拦她,甚至都没有窥探似地问她去哪里,只问了句是否要随性。
郁宁觉得一人出行显得可疑,就随便点了个看着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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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堆叠成山的奏折摞在书案上,弓隆在旁整理直摇头叹气。
谢温指尖落笔不停,头也不抬:“听你叹了一下午了,搞不定滚出去。”
弓隆停下手上的活:“陛下,老不死留下的烂摊子也太多了,国库空虚,为了铲除世家简直是元气大伤啊,你瞧瞧你这龙袍还要打补丁呢。”
他口中的老不死,是指已经凉透了老皇帝,谢温身上的补丁也极小,织署修补后天衣无缝,根本同一般的补丁扯不上关系。
“火气怎么这么大,要过去的丫头给你吃炮仗了。”谢温声音凉凉的,好似冬日里从领口兜头灌入了一盆冷水。
弓隆前段日子才冒险要走了三春,将她放在府中,担心她一不小心就被生气的陛下抹了脖子。
他觉得还是要缩着脖子做人,于是不说话了,心里却肺腑陛下用私房钱给郁小姐添嫁妆,也不知道用来补一补财政窟窿。
虽然他觉得陛下说的——公私不分是纵容朝臣懒政,反而掩盖了病根——是有几分道理,但也挡不住腹诽。没日没夜地干了多日了,他总得发泄一下。
白日头,从半掩的窗户里悄无声息地翻进来一个人,饶是弓隆都未曾发觉,直到眼前有一个黑影快速闪过。
“伍青,你大白天是要吓死谁啊?来见陛下都这么不讲礼数。”他没好气教训道。
对于这个无厘头的少年,也只有陛下治得住,拒了官爵,到现在还像个游侠奔来跑去的。
伍青没理他,弓隆也习惯了,他把伍青当小辈,看不过去说上两句,听不听也随意,他自己舒坦些就好了。
“陛下。”伍青端正身姿,规规矩矩地行了君臣礼。
“郁小姐自陛下离开后也出门了…… ”若是郁宁在场,她就会悚然离开了谢温视线外的一举一动都从伍青的嘴里脱出。
“她去太医院开了什么方子?”
“一些安神的方子,问过太医,药效有些猛烈但没有其他问题。从太医院回来后,就在花园中逛了逛,摘了一些花草就回去了,眼下在殿中休息。”
伍青心头微动,脑海里映出郁宁鬓边斜簪一枝栀子花,素白花瓣衬得容颜清绝。郁小姐进了寝殿后,他自觉回避,由其他人在暗处交替看着,趁着间隙才来汇报了。
谢温抬手阖起案上奏折,纸页之上朱迹淋漓,字句间圈点勾画、逐条裁断,几乎无处留白。他轻抚额头,半晌问道:“问的何人?”
“郁小姐到了太医院后,指了个太医开方子,我问了方子和功效。那太医说郁小姐确实是气血两亏,需要修养。可是有什么不妥,那我去把他抓来。”
“等等。方子誊下来,把李昊煜叫来。”
这李昊煜就是李太医,是谢温最信赖的大夫了。
伍青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只要派人传唤,早就过了爬墙抓人的日子了。
李太医来得很快,他立下大功,可整日醉心医术,谢温也就按兵不动未升他的官。
李昊煜看了方子,道:“并无异常,也没有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若是单独从中拎出几味药材呢?”
李昊煜还是摇头:“还是不成。”
谢温眉头舒展开,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喜悦,也许真的不想对他下手,也放弃了自我了结的想法。
“这方子药性烈,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回陛下,按需服用这一次娘娘取回去的剂量便可,每日不停服用也可撑过一月有余,娘娘通晓医术不会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