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郁宁都安分地待在寝殿中,日头不烈的时辰会到御花园中去走走。
与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不同,郁宁走在皇宫里只能遇上一些或修剪花枝,或洒扫清理的宫人,若是想要找到哪怕是一个莺莺燕燕想要演上一场嚼破舌根的宫斗大戏,那还是万分有难度的。
而像前几日那激烈的大臣劝谏的场面亦再也不见踪影,而与古板守礼的大臣们不同,宫里的太妃们就显得思想开放多了。
她们见惯了隐秘秽事,对于郁宁的身份倒是接受良好,在外闲逛遇上了还会礼貌聊上几句,诸如询问盘发款式、妆容巧思等等。
封后大典尚未举行,但周围的人都提前默认了郁宁的身份,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谢温。
在他眼中,两人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日日留宿,睡前还会向她分享白日里朝臣们的糗事,甚至有一次还向她询问了治水的意见。
郁宁的惊诧在昏暗中都遮掩不住,回忆起历史剧中后宫干政的后果,道:“明月怎么问我这个,国家大事不敢妄断。”
小心驶得万年船。
谢温本是规整地平躺着,侧了身望向她:“我的妻子可是九霄仙娥,比白日里那些酒囊饭袋不知道要博学多少,如何算妄断?”
说着,他还坐起身,点上床头的灯盏,在盈盈的微光中拱手作时揖一礼:“是朕有求于仙子。”
郁宁当时披头散发,在谢温面前也丝毫没有要打扮的意思,自认没有一点仙子的影子,一时有些蒙住,维持着躺姿一动不动。
看到谢温弯弯的眉眼,这才反应过来是个玩笑。
正打算嘿嘿一笑糊弄过去,谁知谢温转身就摊开了一张图纸。那是大闵的地形图纸。
也许是作者大大偷懒的缘故,大闵的国土同她上辈子的世界几乎完全一致。
谢温就一手举着地图,一手掀开锦被钻进来,嘴里还嘟囔着“好冷啊阿宁,快给我暖暖”,小狗钻洞似的朝她贴近。
蝉鸣如雷的时节,不是胡说就是体虚。
等到床上安静下来,他已经拉着郁宁坐起来,笼罩着她一起看地图。
“你看…… ”谢温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当真给她讲解大闵的版图,讲完一处还会穿插当地情况,甚至奇闻逸事。
郁宁刚开始还愣愣地傻盯着地图,谢温却颇有为人师的潜质,讲得深入浅出,又丰富精彩。
渐渐地,郁宁也听得入神了,想不连贯处还会提问,谢温则停下来更细致地讲。
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云府的书房,眼前与公主教导她读医书的场景交织在一起。
郁宁一下子回过神来,往外推了推地图,背过身躺下,闷闷说出一句:“陛下,不早了歇息吧。”
谢温嘴边的话一顿,把摊开的地图收起来。
郁宁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气很快侵入,但被更快地断绝,屋子里的灯被吹灭,谢温出去了。
生气了吗?
郁宁把眼睛一闭,关她何事。
不过须臾,被子又被轻巧掀开了。有力的长臂穿过郁宁身前,结实的手臂环住腰腹,将人整个人稳稳圈进怀里。
往日里,宽大的手掌都会贴上小腹,郁宁伸手去摸,就碰到了微凉的手掌。
原来是去盥手了。
察觉到郁宁的动作,谢温知晓她还醒着,平静道:“阿宁不要嫌我烦,我刚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繁忙,不能多多陪你。太医说你心思繁重,就想睡前讲些笑话逗你开心。”
这话显然是没说完的,但他在等郁宁的回应。
“嗯。”
得到回应的人向来不知道分寸为何物,得寸进尺,试探着将郁宁转过来。
郁宁本无意迁就顺从,只觉身形忽然一轻,周遭天旋地转。待她心神定住、回过神来,谢温已然翻身落至床榻内侧,静静与她隔枕相对,四目相望。
今夜月色被层云掩去,殿中熄灭了灯烛,四下陷入一片幽深昏茫。
可郁宁觉得,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她的眸中只有那双野兽般发亮的眼睛,近到她呼出的鼻息喷出去,就快速勾勒出谢温的轮廓。
“求仙子恩典朕,与朕共治天下。”
阿宁,我把一切都赠予你。
凡间最珍贵的皇权,能留住你吗?
方才如此细致的讲解,哪怕是一个稚子在侧也能听得一知半解。
这分明是对初学者的悉心点拨。
“这些,明月学了多久?”
谢温很高兴郁宁主动接话,更抱紧几分:“我回……我被接回后由太傅教导。”他想起那时的欺骗,声音发虚。
郁宁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
谢温恢复皇子身份不过一年不到,在如此短时间的积累中就可以打下治国的根基。
她不知该发表何种意见:是对学霸的崇拜,还是对学霸的嫉妒。
她哪里知道,谢温是从认祖归宗重学不假,可在在民间时,他就已经被生母的下属找到了。
郁宁想起刚才听到的内容,治水一直都是国家治理的重要部分。
她打了一番腹稿,说了几点想法,半好半坏,掺杂了一些现代治水规律,又混入了听着就漏洞百出的建议。
权力的指挥棒就在眼前,她如幼童般挥舞,试图缩减威胁。
谢温和朝臣都不是傻子,愚蠢的意见不会被采纳,有用的后人经验被听见才是主要的。
谢温明显是个明君料子,他也许对朝臣不大温柔,但政务却是极为上心的。
他的眼神在郁宁吐字间越来越亮,最后亲吻了她,这吻显然积蓄了良久,带着十足的力道发出“啵”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