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可要同我去书房?”他一边起身披衣服,一边发出邀请。
郁宁却在重新亮起的火光下摇头:“我困了,明月早些回。”
她要养精蓄锐,明日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做。
·
翌日。
郁宁一夜无梦。
她一个人挤占了整张床,古时讲究聚齐,床榻并不大,这张新制的龙榻也是如此,夜间两人正躺也会贴在一处。
她并不知道谢温是早朝离去,还是一夜未归,她并不在乎,也不关心。
趁着门外的宫女还未发现,郁宁外袍都未披,就踮着脚尖走到屏风后的桌旁。
桌上摆放着她从太医院配来的方子。
她压抑着声响将药材包裹打开,耐着性子将需要的药材取出来,放到准备好的帕子上。
好在药材没有被晃荡得太厉害,同一种药材还在一处,郁宁挑拣起来很快。
一刻钟的功夫还没到,她就将需要的取出,将剩下的药材包了回去。
每一个里头取得不多,剩下的药材包回去后大小相差也不大。
郁宁将手帕包裹的药材放置在食盒的最下层,这才装作睡眼惺忪地呼唤宫女。
早膳用得很快,郁宁将提早吩咐的点心放到食盒的上头两格。
“娘娘,奴婢来。”坚持要提食盒显得奇怪,郁宁犹豫了一下就递了过去了。
人都快要走到门口,郁宁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花盆里已经有些干瘪的栀子花。
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把那两株花戴上,阿涟喜欢栀子花。”
小宫女跑过去取,将花拿到手上,问:“娘娘,这花枯了,要不奴婢去重新摘了送去?”
郁宁往外看天:“日头太毒了,阿涟不会介意的,走吧。”
云家人并没有被关在牢中,郁宁早就从谢温口中得知位置,在宫女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
云涟见着郁宁很是高兴,但也不乏有几个面上不好看。
郁宁将食盒亲自递给云涟,又在她手上重重拍了两下以示提醒,又表示担心隔墙有耳不便直说。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云涟也长了心眼,马上反应过来,没有将食盒打开,而是放到了一边。
完成了这趟最要紧的事,她才观察起云府这些幸存的夫人来。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场不过十人,这与当日云涟报出来的人数明显对不上。
而且,周氏竟然也不在此。
“母亲呢?你不是说也被关起来了吗?被带到别处了吗?”郁宁不解问道。
此话一出,云涟很快就红了眼睛,眼白处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好像被一张红色的蛛网覆盖。
“母亲她…… 去了。”
怎么会?
郁宁追问:“怎么回事?”
周夫人的恩情她不敢忘记,恩情未还先得到的却是噩耗。
难不成谢温……
云涟说不出口,云府一个老妈子上前低低同郁宁说了起来,在她心里,这个郁夫人再如何攀龙附凤,可眼下云府老小都仰仗她的鼻息存活。
“周夫人是前天去的,我们刚和老爷们分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事。但到底心存侥幸想着我们都活下来了,或许…… 老爷公子也还活着。”
她叹了口气,干巴的脸上却没有眼泪滋润:“就在前日我们听到了宫里人的话,他们并没有背着我们,因此也就清清楚楚,没有余地,云府真的败了。”
“大前天夜里,所有人哭了半日,都睡得很沉,直到早上…… 我们才发现夫人……”她顿了一下,不忍心说,声音更轻了,“她用外衣吊死了。”
这些人是罪臣的亲眷,待罪寻死是被禁止的,周夫人能找到的唯一杀具就是她身上的衣物了。
离得最近的女人也开口了:“大嫂是去找大哥了,过些日子我也该收拾收拾了。”
郁宁想要反驳,周夫人绝不是为了云敏达而去的,她不是这样的女子。
可末了,却觉得没有意义,只是摇了摇头。
“嫂子,我没事,这是母亲的选择,她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我选择活下去,这是我的选择。”
萧亦虚的欺骗,让云涟由生到死,可母亲的离世,却让她向死而生。
郁宁轻轻拍着云涟的背,一屋子的人谁也不再愿意开口。
她不能待太久,轻声道了句要走。
留下的大多是长辈,照着往日的礼数,郁宁一一行礼拜别。
有的人眼里是憎恨,有的人则抓着手臂要她给承诺……
最后一个,是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七祖奶奶,云筠溪。她神色平静,郁宁却觉得她在观察自己,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