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到郁宁,脸色沉沉的,快步走过来,揽上郁宁的胳膊,从头到尾打量起她来。
见她脸色红润,行动无碍,面上的神色这才稍微放晴了些,下一刻就冲着身后的人群道了声:“过来。”
一个跛脚的人影一深一浅地挪过来,看得出他腿脚不利索却心情急切。
近了,郁宁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李太医,自从公主生病回公主府后,她就再未见过这位临时的老师。
“娘娘,臣为您把脉。”他俯身作躬,端得一手尊敬。
郁宁疑惑地看向谢温,心中惴惴不安,迟迟没有动作。
一旁的谢温下颌紧绷,神色冷然,一把抓起郁宁的手腕向上摊开。
他控制得力道很精巧,郁宁并没有感觉到腕上有痛感传来,可就是无法挣脱,只得让李太医看了脉象。
“如何?”声音如千年寒冰撞击,冷淬森然。
“回禀陛下,娘娘身子康健,只是日常要少时寒凉之物,对身子不利。”李太医道。
这话说得委婉,郁宁却了解,这跛脚的李老师就是个弯弯肠子,说话七拐八拐。他这么说,定然是看出了自己偷食避孕的食物。
“没有身孕?”
就在谢温问话间,一个太监从关押云府女眷的院子里出来,手上提着的赫然就是她送进去的食盒,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包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云涟一拿到盒子就应当已经把药材藏好了,断然不会还放在食盒中,不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李太医接过去,打开帕子,用手扒拉了几下药材,朝着谢温点了点头,明显长舒出一口气来。
这药要是被郁小姐喝了,陛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莫要说李太医,就是跟着前来的弓隆、暗处的伍青都为郁小姐松了一口气。
得到回答的谢温目色沉沉,一言不发。
郁宁担心地回望了一眼院中,她听到了屋中的惊呼。
又偷摸瞟了一眼谢温,从下往上看去,她惊觉,没有谢温刻意俯身迁就,她竟只能看到突出的喉结和刀劈斧砍般的下颌线,无法分辨面上的神情。
看来眼下,也只能日后再找机会将药给阿涟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寝殿,一路上只能听到宫铃悠荡的声响,宫女太监们都战战兢兢地低着脑袋。他们虽然不知道上头发生了何事,可论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是一流的。
剩下的人都被留在了外面,谢温进屋的时候,弓隆神色犹豫着,想要开口劝,抬眼望去,却见谢温眉峰微蹙,眸中无半分怒意,却寒如深潭。
一犹豫,就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郁宁先谢温半步进屋,背对着他等待着,却什么都没等来。
责怪、愤怒,或是理解、宽慰,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她转身查看,发现谢温的眸色平静得几近淡漠,他的动作不紧不慢。
他在龙椅上端坐了一阵子,周身的气势早已和假扮出来的靖硕公主天差地别了。
风雨没有如期到来,郁宁看到,谢温在房中踱步,眸光一点一点扫过屋中的一切,这明明是他的寝殿,他却仿佛在打量一间陌生的屋子。
箱柜被一一打开,珠宝在斜射进来的光束下璀璨夺目,摇曳生辉。
终于在铺陈垫子的最底下,谢温取出一个用白布包拢的物件。打开一瞧,里头是点点黑籽,色泽并不鲜亮,摸上去还能感受到小钩刺。
谢温并不精通医术,为了可以给阿宁解释医书,他不过每夜挑灯比她提前读了、学了那些医书。
这东西,他是认不出来的。
可郁宁的心早在他细致搜查的时候就已经高高吊起了。
野胡萝卜籽,确实有避孕功效。
即使谢温现在不知道,可只要他想要知道,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看到谢温的指腹在萝卜籽上碾压、揉搓,后来甚至手指上粘着几粒,吐出猩红的舌尖竟是要去舔舐。
“别…… ”郁宁看得头皮发麻,没多想就出声阻止。
“怎么?”谢温斜眼微抬,“只允许阿宁自己偷吃,就不允我尝尝了?”
“哼”,他轻笑一声,将郁宁拉到桌边,“同我说说,这是什么?小宁医师。”
这称呼并不是郁宁第一次听到,上辈子她在医院实习时,一些语言传统的病人还会这样叫她。
瞒也瞒不住,她选择坦白:“野胡萝卜籽,有驱虫、调经、行气止痛、滑胎动胎之药性。”
“哦?这样的好东西,阿宁怎么不早点给我吃。”他抓起郁宁的手掌,将指腹上沾染的几粒籽刮落在掌心。
籽粒轻若无物,表层细密的钩刺软而微硬,轻轻摩挲掌纹时,没有锐刺的痛感,只漾开一缕浅浅的麻痒,带着干枯草木的涩意。
下一秒,谢温的后脑勺就出现在郁宁的视线中,手心传来黏腻、湿润的触感。
手心的籽粒已经不见踪影。
郁宁受惊,一下子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