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伤身体,到此为止吧。”他的语气淡淡,只伸手将一小包白布都扫落在地,满袋的籽粒落到地上。
它们很轻,落下去一下子就铺散开来。
“我……还没准备好。”郁宁自然知道服用野胡萝卜籽是杯水车薪,可服用下肚到底给了她一丝安慰。
如今这安慰掉了满地。
谢温拥住她,感受到怀中人的轻轻颤抖,不为所动:“所有的事我都给你时间准备,唯独这一件事,没得商量。”
孩子,是我这个凡人唯一能想到留住你的方式了。
给我一个承诺吧。
“他们都应该庆幸服用那帖药的不是你,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温道。
这让郁宁想起云涟来。
女子堕胎的日子是不能拖的,月份大了打胎的伤害会变大。若是得不到谢温的许可,想要做成这件事怕是寸步难行。
“你别生气,我今后不吃了就是。”郁宁道。
心里却想着:上次散步时好像看到几颗柿子树,或许能找到风干的柿子蒂。那作用和野胡萝卜籽是相同的。
“云涟腹中之子需留。”郁宁觉得有时候谢温当真是她肚中蛔虫,当头一棒打得颇好。
“为什么?”这完全在意料之外。
云府女眷是罪臣之后,若是心狠手辣的皇帝就会全部处死或是没为官妓,怎么会允许其留下后代呢?
“你可知道此子之父为谁?”
郁宁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来,萧亦虚!
“萧亦虚不过是他的虚名。”郁宁觉得果然如此。
“他是老皇帝的心腹,是定襄侯的外生子。而定襄侯唯一的儿子在不久前坠马而亡。”
如此一来,云涟腹中的孩子就成了定襄侯现在唯一可能的后嗣。
“萧亦虚,他的真名是什么?”郁宁恍然,觉得一切都入了死胡同。
“萧琛。”
“所以,为了安抚你的朝臣,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温沉默了一瞬,道:“是。”
郁宁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他,却被一把搂了回去。
“只要再三个月,他们就不会再有威胁。”谢温的声音闷闷的,也没了问罪的架势。
郁宁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吼道:“到底是不能再威胁我,还是不能再威胁你!”
“三个月!你知道让怀胎三月的女子打胎会有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妇人生产有多大的风险吗?你知道一个不受母亲期待的婴孩会多么痛苦吗?”
“除了利用稚童挟制女子、安抚朝臣,皇帝做到你这个份上真是让我耻笑。”
郁宁双眼中透出摄人心魄的厌恶之情。
谢温承受不住,几欲跪倒,勉强将双手撑桌面上维持站立的姿态。
郁宁背过身去,甚至都不愿再看他一眼:“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半点比不得阿桓,我如何敢为你生儿育女。”
他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心中一面是嫉恨云桓的阴魂不散,一面是恐惧阿宁的语调中的厌烦。
郁宁面对着空白的墙面,中式建筑讲究留白,虚空的白让她艰难寻找两全之法。
突然,腿边的衣料传来拉扯之感。
低头一看,竟发现谢温半躺在地面上,面色惨白如雪,一只手却紧紧拉着她的粉白裙边。
这脸色必然不正常。
郁宁蹲下身检查,查看他的眼白、唇色、脉搏,起身想要出门喊弓隆,却发现谢温仍死死攥紧了她,即使呼吸艰难也未曾放手。
“别走,别走…… ”每吐出一个音,妖冶的鲜血就从嘴角流下。
若是皇帝死在她面前,谁都活不了。郁宁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朝外喊,她的声音大,响到盖住了谢温一声声的“阿宁”。
外头的人虽然害怕被波及,离寝殿有段距离,但反应及时,很快就进来了。
“叫太医!”郁宁吩咐道。
李太医瘸着腿,被弓隆背着来,却快如闪电。
郁宁蹲在一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主子趴在地上,两只手攥着人家姑娘家的裙角,嘴里还冒着血,一副马上驾鹤西去的模样。
这场面,谁来了都觉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