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李太医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当场愣住。不过也就一瞬,他想要拉过谢温的手把脉。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不能把谢温的手拽下来。
“咳咳咳,你马上就把……把那药给云涟送去。”他眼神盯着弓隆,吩咐道。
纵然鬓发染血,那双眸子却无丝毫惊慌恐惧,难掩风华。
弓隆没有犹豫,似乎是早有预料,拿起东西就出去了。
谢温眉宇间出现了期待和不安,问郁宁:“不要生气阿宁…… 我……我听你的,咳咳咳”他又吐出一口暗血来,双眼都红了。
“好好。你先让李太医看看。”郁宁拉起抓在衣服上的手腕,让李太医把脉。
李太医也没闲着,在他们交谈时伸手点了谢温身上的穴位,刚才那口暗血就是在那时吐出的。
李太医这时把上了脉,眉头舒展些。郁宁这才发现,谢温的呼吸和缓起来,嘴角的血也不再流淌向外了。
虽然如此,他的面色苍白依旧,怎么看都不像无事了,于是问道:“李太医,他这是怎么了?”
李太医迟疑了一瞬,道:“陛下曾服用过虎狼之药,若是心绪起伏过大,全身气血逆流便会如此。此时陛下心绪缓下来了,安心修养一段时日便可。”
既然李太医这样说了,郁宁点点头,想要让太监把谢温扶到床上去。可他抓不住裙脚,就改抓袖角、胳膊,紧盯着郁宁不肯撒手。
这谁是皇上,谁是妃子,哪里还分得清楚。
没办法,郁宁只能亲手将谢温扶到床边。
“出去。”谢温冷声道,哪有病人的半点虚弱。
房间里的人往外退,郁宁还想要问李太医,医学生的求知欲让她想要知道谢温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得到的答案太过模糊。
可床上的祖宗撒都撒不开。
她没了办法。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郁宁又扯了扯自己的手,扯不动,无奈道:“我去取毛巾,你身上都是血,闻着臭死了。”
她还装模作样地在鼻子前挥了挥手,装作很嫌弃的样子。
谢温果然松了手。
等郁宁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脱的只剩下一件里衣了,沾了血迹的外衫都被扔在地上。
趁着郁宁给他擦脸的时间,谢温又蛇一般缠了上来,心中酸水翻涌:“阿宁对云家的人就这个么好,对我这么坏,一边骂我还要夸云桓,哪有这样的。”
他定然是记着那句“比不上云桓”的话了。
“阿涟也算是我的妹妹,她遭遇的事实在可怜,我如何能做到不管,刚才我也是在气头上。”郁宁给他擦干血迹,道。
谢温却并不买账,心道:那是云桓的妹妹,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嘴上却不说,只抓住了她捏着毛巾的手,眨着眼睛问道:“那……你现在可原谅我了?”
郁宁看着谢温一张白若雪的脸上闪烁着两颗扑闪扑闪的眼珠,躲闪着“嗯”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吃了什么药搞成这个样子?”
问完她就屏住呼吸,知道这回答是个秘密。
谢温的话听上去十分轻松,接的很快:“那时我要进云府,为了扮作女子就服用了特殊的药。”
“这药对身子的损伤如此严重吗?可能痊愈?”郁宁绝口不提他是被自己气病发的事情。
事实上,这李太医开出的药虽然药效极好,可若是谨遵医嘱服用哪里会损伤成这个样子。
“自然可以痊愈的,现在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不过是因为谢温迟迟不肯退离云府,超量服用导致的后遗症罢了。
“阿宁别担心,我肯定能陪你一辈子的,你别想走。”
郁宁并不在意地点点头。
开玩笑,这可是男频文正牌男主,怎么可能英年早逝。
“明月,你当初为什么要冒充靖朔公主呢?”这是郁宁埋藏了很久的问题,若不是她的信息缺失,事情哪里会走到如此地步。
云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他不惜吃虎狼药以身犯险?
谢温声音幽幽的,眼神仿佛穿透到远处:“一本账目。”
“一本谢初阳和世家大族私下金钱往来的账目。”
瞧见郁宁眼中无奈的怀疑,谢温笑了笑,又捂着脑袋咳嗽起来:“可是不信?”
“嗯。不想说就算了。”皇子和世家大族背着皇帝有所交易虽然确实违规,可并不是什么关键证据,哪能值得……
可看到谢温的表情,郁宁愣住了。他只嘴角噙着笑,平静地望着她,这一刻他是真正的袒露、全然的坦白。
“我的前十四年都在泥巴地里打滚,和乞丐抢食。”他点到为止,不愿在郁宁面前多说,“后来母亲生前的侍人找到了我,我这才离开那种生活。”
“这些把柄拿到手后,我才敢认下这个身份。”
是了,若是他冒冒失失地回了宫,还不知道会被如何蹂躏。
他说着,扯开身上唯一穿着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