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吃。”谢温给郁宁添上一筷子,淡淡道,眼神扫过僵坐在桌上的侍卫们。他们做饭的时候有多热闹话多,现在就有多么坐立不安。
狗蛋看出气氛不对,从面前端起一碗菜,乐呵呵递到郁宁面前,道:“贵人,家中打鸣鸡下的蛋,放在往年是要被收上去的,这也是我们家第一次留下,您尝尝。”
郁宁取了两个,将另一个给了谢温。狗蛋很有眼色地依次递给了弓隆和其他人,见弓大人伸了筷子,其他人才犹豫不决地扒了一口碗中的干饭。
钱婆婆也笑开了眼,桌上的氛围活络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仿佛真的如好友聚餐一般。谁能想到,大闵最尊贵的皇帝和皇后坐在其中,温和地看着他们打闹。
郁宁端着酒朝钱婆婆道:“钱婆婆,世上缘分最妙。如您所言,你我彼此有恩,又彼此有情,人生难得几次相见,阿宁敬您一杯。”就被落下时,已是见底。
这酒也是从街上买来的,虽温过了,可到底不是精酿,野性十足。
钱婆婆听了也激动,端起自己的杯子含泪道:“老婆子贱命一条,活到这岁数,能得到贵人的这一句话,真是……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真是”,像是害怕词不达意,最后也抬起胳膊,想要一口闷了。
这可吓坏了郁宁,老人家哪里禁得住这样的猛灌,幸而钱婆婆就坐在身侧,她一把握住杯身取下来放到桌上,两只手都捏住了钱婆婆布满老茧的手,道:“你可得保重身体,等我下回经过来看您呢。”
钱婆婆听了高兴又感动,正欲回答,忽而感受到从细腻的冰肌玉骨下塞过来一张东西。
她一惊,下意识以为是银票,张口就想推脱,却见面前的女子嘴角虽带着浓厚的笑意,可那双眼却眼角下垂,毫无笑意地望向她,宛若被倒吊起来即将血尽而死的鸡,带着萧条和绝望。
就眨眼之间,郁宁就放开了她的手,起身从稍远处拿起茶壶来,嫩黄的锦服遮住了钱婆婆的眼睛,也挡住了谢温的视线:“这酒烈,婆婆还是喝茶吧。”
她倒了杯茶,递给钱婆婆,茶叶是从马车上取下来的,茶香四溢。
“欸——好。”钱婆婆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用右手接过一饮而尽,心中疑惑,却没有声张。
直到一行人离去,她都没找到机会单独问问。
贵人用这样隐秘的方式将东西交给她,避着旁人,必然是不想让人知晓的。
“好好生活,如今新帝亲政,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这是郁宁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句话,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后,她就上了封闭的马车。
再也没有任何一条缝隙可以让钱婆婆窥见马车上的郁宁,给她一点线索。
马车从另一侧的大路离去,瞧着渐渐远去的车辙印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来到无人处,钱婆婆才敢取出袖兜中的纸条。
展开,一张方方正正印着纹路的宣纸,上头画着看不懂的图案。钱婆婆又想起贵人走前说的话“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把纸条找了个结实的盒子塞好,又上了锁。
“娘——”傻蛋憨憨的声音从远及近传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钱婆婆转头去看,两个白布袋子被傻儿子捏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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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路很长,饶是身经百战的皇家侍卫们也不得不停下来歇脚。
他们一路逛一路歇,半个月后,终于行进了半数的路程。
“阿宁,你看,这里就是大闵的第二道关卡——天禅关。大闵开国皇帝就是在这里打败腾云军队,夺得了天下。”谢温推开车窗,给被摇晃得难受的郁宁解释,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郁宁伸头往马车外看,两山夹缝之间仅留一条窄道,城墙依山势而筑,顺着山脊蜿蜒起伏,牢牢扼住往来通路,气势森严难越。
因着微服私访,各地的官员都没有收到任何信息,一行人平平淡淡地通过了关卡,深入荒无人烟的树林通道中。这里,距离军事关卡有了距离,朝廷的军队并没有在此驻扎。两边的山峰高高耸立,山丘却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树木遮挡。
安静、荒芜,只有马蹄落地和车轮碾压的声响。
忽然,马背上的弓隆只闻细碎轻响,是弓弦接连轻颤的嗡鸣,零零落落,细碎微弱,从高空而来。
转瞬声响渐密,嗖嗖破空之声层层叠叠涌来,愈发急促响亮,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