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凤及霜手里拿着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上面插着一根塑料叉子，是他找护士拿的。“您想吃凤梨还是苹果？”

白沐染没有说话，看着她的儿子，眼里什么光都没有。

凤及霜透过母亲的眼睛，看到了她在反抗，在倾述。

为什么要救她，她想死。

他感觉心里被揪了一下：“母亲，我……”

凤及霜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双一月前还温柔的双目变得死气沉沉，在埋怨他似的。

凤及霜垂下目光，问：“母亲，为什么非要离开小霜？”

白沐染看着窗外飘落的孤零零的枫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小霜，母亲的灵魂累了”

凤及霜不解道：“那母亲可以休息，什么事都交给我。”

白沐染听着凤及霜说出的话，哀着脸：“可是，小霜，你可以自己生活的啊，母亲只是你的负担”

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过这句话了。

凤及霜坐在母亲的床前，抱住她枯瘦的背，沉默了。

他母亲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平静，但是一回忆那些事，她的心就止不住的难受：“母亲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你的一辈子很长，前半生我还有力气牵着你走，后半生，你要找到那个愿意跟你一辈子的人。

凤及霜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他什么也没再说，什么也不再问。

他起身关掉窗户，一抹秋风正好吹起一片枫叶，打在窗前，他走了出去。

他十六岁那年，他母亲没有自杀成功，还确诊了抑郁症，转眼又过了一年。

虽然他们这里不会下雪，可是过年时深寒细雨，格外的冷。

母亲生病后，他就没有让她出医院，大过年也是在医院过的。

那年的主治医生也没有了假期，和他们一起度过了年夜。

吃过饺子，他们站在窗前看烟花。

后半年的钱都是凤及霜挣的，所以轮到他给母亲发红包了，医生也有份。

“母亲，跨年快乐”

“医生跨年快乐”

“小霜，新年快乐”两人接过红包，齐声道。

主治医生笑得眯起眼睛。

经过半年的治疗，他母亲看上去是有一丢丢好转的，她也笑了，眉眼弯弯，眼里疲惫，眼下乌青，却可以让人看出她是个大美人。

母子两人长得并不像，甚至只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但是凤及霜却能看到母亲那双眼睛如同枯萎的花朵一般，没有一丝生机。

像是在说：我儿子长大了。

可是又像是在说：我终于可以走了。

凤及霜苦笑，他拿起床上的外套披在母亲的肩上。

星空，烟火，月光，在这个雨过的夜晚显得喧嚣温馨。

尽管去年是个不美好的一年，但是希望接下来的一年是个美好如现在的。

凤及霜对着烟火许愿，美丽的侧脸显得稚格外纯洁干净，与漆黑的夜空格格不入。

白沐染一时间觉得儿子就是小天使。

这世间是个伪装成天堂的地狱。

但是，她儿子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她不堪的下半生的。

她难受的心情忽然温暖起来。

但是转念一想。

她简直就是来玷污天使的。

纯洁的小天使会拯救所有人，但是她会是小天使的人生的阻碍的。

内心更加难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