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生气。
一方面是因为朱道林又拿他最在意的外表说事,另一方面则是,他也想到了塔石镇上的人愚昧无知的行为,他为这一点感到羞耻,但又下意识地不愿意他们受到伤害。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讨厌。
“该不该死,不用你说,还有,你再做多余的事,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周鸣目光冷冽起来,一字一句道,“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没人会知道。”
朱道林竟然真被周鸣的目光震了一瞬,道:“......不会伤到,我朱家在塔外已经安置了人手,有什么意外他们会出手的。”
周鸣没有再接话。
这个话题姑且告一段落,几人看这里暂且安全,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睡得迷迷糊糊的,肖岑和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他扯着周鸣的袖子说饿,周鸣被吵醒本来就烦,一甩袖子道:“饿什么饿,睡着了就不饿了!”
“......”肖岑和委屈道:“可是我就是饿得睡不着嘛。”
“几位少侠,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不过俺这里还有一些干粮,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先拿去吃。”身后一道浑厚男声突然响起,他见周鸣几人看他,主动介绍道:“俺叫金武,出来游玩意外被困,幸好俺娘给俺烙的大饼够多,才坚持到现在。”
肖岑和看了看金武手里的大饼,又转头去看周鸣的脸色。
周鸣脸色有些不对劲。
这人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看见他们三人还这么淡定,很难不让人多想——
“俺刚刚就在这个大柱子后面睡觉,这里黑咕隆咚的,俺的火折子又丢了,看到你们真是太高兴了!”金武解释道。
周鸣见金武气宇轩昂,虽形容狼狈双眼却炯炯有神,是一副被蹉跎良久终于见到同行的惊喜样子,心下想着不要这几张饼也是饿死,要了说不定还有生路,实在不行做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便主动伸手接过了那几张饼,“多谢。”
“嗨呀谢啥谢啊,这鬼地方怎么走都出不去,眼看着是要被困死在这儿了,还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就当给俺家里积德了。”金武一屁股坐在了三人身边,他身材魁梧,坐下来就如小山似的,瞬间把这小角落中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周鸣把饼分给另外两人,自己拿了一张,才咬了一口便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三两口便给吞了,金武见状赶紧又递过来一张,还贴心地掏出来一壶水递给周鸣,道:“慢点吃,别噎着。
待到三人都吃饱喝足了,捧着肚子发出喟叹,才终于想起来问金武的干粮和水还够不够。
“放心吧,够俺们四个再吃三四天都不成问题。”金武将自己身后的背包拉过来,拆开展示给他们看,“还有二十来张饼,吃完了就去逮几只乌鸦烤了吃,你们见到乌鸦了吧,就那种红眼病的大黑鸟,肉还挺香的。水也不急,塔里有暗槽,能贮存雨水,到时可以去取一些来,再用明火烧开就好,哦对了,你们身上有火吗。”
三人:“......”
周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那你这大包裹是怎么背上来的,怎么一点没湿呢。”
金武:“咋能湿?这一路也没有水池子啊。”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哦,俺平时就喜欢游山玩水,这次遇上这个塔,就想着进来看看,大门打不开,俺就饶了一圈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进来的,一路往上爬,前两层都还挺顺利的,到这突然就迷了路了你说说,俺想原路返回,也找不到路了,跟鬼打墙了似的,怎么也走不出去,真是邪门。”
周鸣:“鬼打墙?”
“你们看,这一层明明没有岔路口,除了两个楼道,剩下的只有一个塔中央的大柱子了。”金武指着对面一个楼道口:“俺是爬一层就出来看一圈,然后再回去继续爬的,一般回去之后的楼梯都是直接通往上面一层,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不管我怎么爬,最后还是会从另一个上行的楼道回到这一层。”
金武挠挠头:“这里面没什么光,也不知道过了几天,终于等到你们了。”
周鸣跟金武简单讲诉了他们的经历,道:“既然你之前都能正常上楼,这次肯定也能找到方法上去,可能有些障眼法,我们还得再仔细看一看。”
他说罢,掏出外壳已经被浸湿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亮,又撕下一小块衣服点起火堆。
火苗颤颤巍巍地立起来,照亮周边环境,只见近处的地上散落着几堆白骨,旁边几根小儿手臂粗的铁链,稍远一些的地方有架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梯子,估计是当初建这白塔的工人留下的。
周鸣上前去掰下来几块放进火堆里,火焰瞬间窜高,石壁上群马奔腾的壮观景象衬着摇晃的光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那些姿态各异的马儿好像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在大草原上畅怀驰骋,尽兴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