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在周鸣心里都盘桓一天了,他也担心鸦女在欺骗他,但话又说回来,鸦女骗他干什么呢,图什么呢,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只好自己来打探一二,退一万步来讲,他自己知道了地址,就算半路上鸦女尥蹶子不干了,他也有个方向不是。
鸦女倒是没卖关子,直接递给周鸣半张字条,道:“再过半月我们就能到。”
那是罗红俊留给他的那张纸的下半部分,周鸣接过来,拧着眉读出上面的字。
“苦海?”
他听说过东西南北四个海,还真不知道苦海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水域的别称吗?”
“不是,苦海就是苦海。”
“呃,那好吧,那苦海是什么样的?”
“那里有会飞的马,遍地乱爬的蜘蛛,还有数不清的仙女鱼。”鸦女回忆了一会儿,突然像背什么文章似的,生硬地道:“人的灵魂在苦海得到解脱,所有的罪孽在苦海被清洗,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圣地......”
“等等等等,”周鸣怀疑鸦女在做梦,连忙叫停她,“你说的也太神叨了,你只需要告诉我,姓罗的是怎么去那里的就行。”
“每个去苦海的人都犯了无法被饶恕的罪孽,他也是,我也是,我们去苦海寻求解脱,祈求佛祖的原谅......”鸦女道。
周鸣:“......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他的声音稍大了些,那些本来已经平和下去的乌鸦又一次支棱起来,尖喙张开发出低鸣,周鸣放缓语气,“你,好好说。”
鸦女毫无感情的眼眸转向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也觉得我有罪吗,我杀了很多人,还亲手杀了我姐姐。”
周鸣:“......”
他哑口无言,眼前又浮现出衍女死前的惨状,以及那红白黄的一团粘在扫帚上的恶心感觉。
鸦女:“我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在那里,但每一个去那里的人都是自愿的。我不会骗你,这没有意义。”
周鸣:“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也为你做过的事情感到愧疚,当初为什么还要做呢。”
“因为她该死。”鸦女今天已经说了太多话,她现在开始感觉有点儿烦了,就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我困了,你走吧。”
周鸣今晚第三次沉默了,他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呼出的气体化成白雾,散了之后干巴巴地来了句:“你现在讲话流利多了。”
鸦女的嘴角上扬起微小的弧度,但周鸣没看见,他以为鸦女不愿意搭理他,说完这句话就回了屋子。
柜台上还亮着烛光,周鸣又一次在柜台前那姑娘的目光中原路返回,实在受不了这种带着警惕意味的打量,又加上刚刚才吃了闭门羹,一时恶劣心起,在快要越过柜台时突然一个转身贴近了那姑娘,动作带起的气流让柜台上的烛光狠狠晃了几晃。
姑娘立即瞪大眼睛,向后退了半步。
周鸣严肃道:“你这样不行。”
姑娘继续惊疑不定地瞪他,两颗黑琉璃似的眼珠子随着烛光微微晃动,一言不发。
周鸣偏头把她身旁的蜡烛吹灭,又道:“至少也要把灯熄了,不然从外面看来很明显。”
姑娘:“……”
她松了口气,勉强道了个谢。
“不用谢。”周鸣笑了一下,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如星子,一副白牙也闪闪发光。
他说完,三两步跃上楼梯,甩门进了房。
肖岑和已经将被窝捂得很暖和了,正靠坐在床头看书,见周鸣回来就将被子掀开一个小角,拍拍床铺道:“师兄快来,正热乎呢。”
周鸣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肖岑和八爪鱼似的贴上来,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给他。
周鸣立即舒坦地呼了口气,问他:“你刚刚看什么呢?”
“是你给我抄的《流云剑法》”肖岑和顿了一下,又道,“我已经把另外一份给金叔了。”
“哦,那你看出什么了?”
“嗯……我觉得,这个剑法厉害倒是挺厉害的,就是不太适合我。”肖岑和老实道。
周鸣觉得挺好笑:“你怎么就知道不适合你,你练得很好吗?”
“我虽然没练得很好,但是之前也跟着你学过一点嘛。”肖岑和噘着嘴道,“我不喜欢剑,太细了,砍不动人,你那把龙鸣已经算是大了,但你每次用它的时候都轻飘飘的,显得不威武。”
周鸣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挠肖岑和的胳肢窝:“臭小子,竟然敢取笑你师兄不威武!”
肖岑和边笑边往被子里面躲:“哈哈哈!我,哈哈!我没有!”
就在这时,楼下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拍响,仔细听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咚声。
周鸣立即收了动作,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道粗犷的声音道:“我等奉命捉拿朝廷重犯,速速开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