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莫名耳熟，尤达永艰难抬头，周鸣笑吟吟的面容就这么映入他眼帘，在此之后，肖岑和也绷着小脸出现了。

尤达永心里倏地一惊，淋漓冷汗瞬间淌了全身。

他就着这个蹲伏的姿势扣在地上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口中凌乱地哭喊道：“少侠！少侠你就饶了我吧！放我一命，放我一命啊！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说完又嫌不够，他伸手去擦周鸣靴子上蹭上的薄雪，“我给你擦鞋，我给你擦鞋，你就当今天没看见我，别要我的命，行不行？”

周鸣嫌弃地收回脚，“用不着，我们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要如实回答。”

尤达永松了口气，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落到肖岑和身上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来，道：“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肖岑和道：“你把庄丞相一家的事从头到尾再给我讲一遍，包括他是怎么被定罪的，全都告诉我。”

尤达永道：“好，好......庄丞相他，其实是在暗地里养了一支私兵......”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肖岑和与周鸣对视一眼，催他，“继续说。”

尤达永：“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他本来打算趁先帝老年病弱之时谋反，却没想到新帝横空出世，用雷霆手段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把朝廷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三省六部全部换血，宫外兵马训练森严，宫内暗卫层层把守，叫他丝毫找不到机会。皇家是不允许养私兵的，但是庄丞相将这支军队安置在偏远的邺城，只偶尔去看顾一二，因此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也没发生什么要紧事，直到三个月前，肖国公出事......”

“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再说了，”肖岑和打断他，“你可知道肖国公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难道真的是庄丞相？”

“唉哟，这个我是真不能说，我只能保证，庄丞相纵使千坏万坏，绝不会对肖国公下手。”

他说的也正是肖岑和心里疑惑的，既然这两家根本就没有矛盾，这罪名又怎么会落在庄丞相头上呢，这其中肯定有一些他还不知道的事。

“你不能说，意思就是你知道咯？”周鸣适时道。

尤达永伏在地上哼唧抖动半晌，突然身体一歪软倒在了地上。

周鸣赶紧去探他鼻息，发现这人确实不是装的后又将人扔上了床盖上被子，干脆地扭头出门去。

肖岑和紧紧坠在他身后说：“师兄，他不能死，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知道，所以我现在正要去找人来看看他。”

周鸣刚出门就遇上了拿炭盆回来的焦瑛，她见周鸣从尤达永房内出来，惊讶道：“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有事找我吗？”

周鸣先是迅速跟焦瑛说了房间的大致情况，希望她能找个郎中来，没想到焦瑛闻言不但拒绝得很干脆，还捂嘴笑道，“他要是死了，我乐得清闲，我是不会管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怎么得罪的焦瑛。

这会儿再看到焦瑛，周鸣脑中总不自觉联想到杨千帆口中她三年前的样子，她走的时候周鸣没忍住问了一句：“瑛姨，你真的进过苦海涯吗？”

焦瑛不以为意：“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当时就是店里那几个老人给我抬回来的，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嘛。”

“那你能跟我们说说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都忘了。”焦瑛说，“从里面出来的人只能记得自己进去过，其他的一切都不会记得的，哎呀那边又有客人找我，我先走了啊。”

炭盆被随意搁置在屋子里，外头呼呼的冷风从破烂门缝里灌进来，将炭火吹得更旺了些，也将尤达永吹得捂着胸口死命咳嗽起来，点点血迹溅到被子上，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通红的血肉组织，才总算是舒坦了些许，大大地张开嘴仰躺着，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比外面的风声还要大。

这人看来真的活不长了。

周鸣怕他是染了什么传染病，便用布条将自己和肖岑和的口鼻都捂住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就要往尤达永嘴巴里面塞。

肖岑和拽住他，“师兄......”

他想让周鸣别把好东西浪费在尤达永这种人身上，可他又清楚地明白此时找什么神医恐怕都来不及救回这人的命，到时他就真的失去了这条线索，再想得知真相就更难了，一时之间有些犹疑。

“有用处，就不算浪费。”周鸣猜到肖岑和的想法，还是将药丸塞进了尤达永嘴里，见他含着那药，不一会儿呼吸就平缓下来，面色也渐渐染上血色，周鸣还有点高兴，对肖岑和道：“嘿，这玩意儿还真是好东西。”

肖岑和垂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尤达永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周鸣去找焦瑛要了把锁挂在破门上后招呼肖岑和：“走吧，去看看你金叔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