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晚春,夜里也不太寒凉,为了轻便他们总共就带了三顶帐篷,周鸣嫌帐篷里面闷得慌,就主动提出来要宿在外面给大家守夜。
他们找的这片地方恰好有一棵歪脖子垂杨柳,枝干很粗壮,斜斜地伸展出好几个枝桠。
周鸣踮着脚尖借力飞上去,找了个舒服的杈子,双手放在脑袋后面躺着。
他找的这个地方极好,从他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下面的动静,但是下面的人若是不注意又发现不了他,总之他很满意。
今晚的月亮很圆,照得河滩边上明晃晃的,周鸣粗略地数了一下这块区域的人数,发现只是帐篷就有二三十顶后不由咋舌了。
他又开始想东想西的,一会儿琢磨琢磨他现在的内力深浅,一会儿比划比划最近学的剑招,脑袋里时不时的还要闪现出故人的面庞,然后又被他用大力摇头驱赶。
身侧的树枝垂下去一点,周鸣早就察觉了底下的动静,因此也不觉得惊讶,只是道:“有一个人守夜就够了,你快去睡觉吧。”
肖岑和道:“里面太挤了,我陪你一起。”
周鸣也就不说什么了。
肖岑和今天好像很想说话似的,他接连翻了好几个身,弄得柳枝一直簌簌地抖,被周鸣骂了之后笑笑,斟酌着话语喊他:“师兄——”
周鸣阖着眼,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干嘛?”
肖岑和大睁着眼睛看天:“万一有一天,我是说万一,我变成了你讨厌的样子,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周鸣:“......”
这孩子最近吃错什么药了,怎么总是隔三岔五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周鸣沉吟道:“你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成立呀,首先你就是这个样子,已经定型不会再变了,其次如果你真的变成我讨厌的样子,既然都是讨厌的样子了,怎么可能还会觉得好呢。”
肖岑和眸光闪动:“所以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就会讨厌我了。”
“少爷,又委屈上了。”周鸣好笑道,“你自己都说了是如果,事实上是根本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肖岑和,他气鼓鼓地翻了个身,只留给周鸣一个小丘般起伏的背影。
周鸣郁闷地戳戳他,见人没理,又拍了拍。
还是没理。
哟,还装上了。
周鸣悄悄地把手伸到肖岑和的肚子上,刚要动作,手就被人一把抓住。
肖岑和陡然压低了声音,“等一下,有人来了。”
周鸣一愣,顺着肖岑和的视线看去。
只见柳树下那三个帐篷后面,原本就黑乎乎的一片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们的脚步压得极轻,只沿着树影和帐篷的影子走动,是以周鸣刚刚才没有发觉他们。
肖岑和的手已经扶上了刀柄,周鸣见状将它按下去,对肖岑和摇了摇头。
“先看看他们想干嘛。”
黑衣人并没有注意到树上藏了两个人,他们鬼鬼祟祟地掏出不知名药粉撒在三个帐篷下面,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后开始撤退。
等到他们走出来,周鸣才看清楚原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应当地位高些,一直在向他的同伴打手势,似乎是在催促他快一点。
周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领头的后面,手中薄薄的刀片抵住他的脖颈。
“做什么的?”
那人一言不发,趁周鸣不备,脚尖勾住周鸣的小腿使劲一拽,待颈上刀片脱开距离,闪身跳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周鸣啧了一声,手中接连甩出去几颗石子,听到击中的动静后便钻进灌木,把那人揪了出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肖岑和也已经把那人的跟班抓住捆好了。
四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领头的突然道,“少侠,其实我们并无恶意。”
周鸣看向地上的不知名粉末:“哦?”
领头的:“这是驱毒虫的,夜间蛇虫多,我们特意出来做好事。”
肖岑和:“那你们真有意思,这么多赶路的,偏偏找到我们来做好事。”
领头的:“其实是还没来得及找别人,少侠信我,今日我若是撒谎,就叫老天一道雷劈死。”
周鸣看了看天上明朗的月光,朝他点点头:“我信你。”
领头的大喜:“真的?”
周鸣又看了眼肖岑和:“当然。”
肖岑和猜到他师兄又有歪点子了,唇角勾了一下,三下五除二把手中人放了,“好了,你回去吧。”
跟班看看肖岑和,又看看周鸣,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老大的脸上片刻,在他老大震惊的目光中飞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