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交代了一切。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出自于对容贤的信任,说到最后,她还说了一个极为不寻常的细节。
她说:“那个凶手所使用的异能很可怕,都没有听到声音,乔治和海丽娜就消失了。”
她的形容实在匪人所思,能让人凭空消失的异能,只能是空间异能。
“果然是空间异能。”沈鸢看完笔录,啪的一声,将折叠平板合上,下了结论。
容贤翻了一下全区异能者登记档案。记录在测的空间异能者只有两个,一个在十三区,一个在十五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常年卧床,被家属和当地分局严密保护着。他们不可能跑到中心区来杀人,更不可能和乔治父女有任何交集。
“要么是没登记的。”容贤划过上面的字,“要么不是空间异能。”
沈鸢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什么?”
容贤没有回答。她心里有一个答案,但她不想说。
就在陈丹交代后的第三天,乔治和海丽娜的尸体被发现了。在他们自己家里。
容贤带着人赶到时,乔治夫人已经哭得站不住了。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指甲嵌进相框的木头里,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但还撑着一口气。
“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他们在书房。”
容贤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乔治趴在桌上,海丽娜则躺在沙发上,一头漂亮的长发垂在地上,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们的面容依旧栩栩如生,仿佛刚刚死去。
但容贤知道他们死了。从门口闻到那股气味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法医团队随后赶到,把两具尸体装进密封袋,准备运回总局解剖。乔治夫人冲下楼,拦在门口。
“你们不能就这么带走他们!”她的眼睛红肿,声音尖锐,“我要知道是谁干的!我要他偿命!”
容贤站在她面前,等她哭完。
“我们会查出凶手。”容贤说,“我保证。”
乔治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侧过身,让开了路。
尸体被运回总局,法医连夜解剖。第二天一早,报告送到了赵随石的桌上。容贤站在旁边,等他看完。
赵随石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他抬起头,看着容贤,“乔治的致命伤,和你造成的伤口吻合。”
容贤点头,“我看到了。”
乔治身上没有大的外伤,全是内伤。内脏移位,血管爆裂,能量节点被精准破坏——这种伤,容贤见过太多次。她自己造成的每一次,都是这个样子。
“法医的结论是,能造成这种伤害的,只有超A级异能者。”赵随石合上报告,“全区超A级异能者登记在册的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
“你不可能是凶手。那几天你一直在总局,有监控,有人证。”
“确实与我无关。”容贤知道赵随石说的是事实,但她也知道,事实和真相之间,有时候隔着一堵很厚的墙。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匿名论坛上最先炸了锅。“容贤涉嫌谋杀乔治父女”的词条挂上了热搜,虽然很快被撤掉,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全网。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法医报告已经确认了,致命伤和容贤的异能特征百分之百吻合。有人说,容贤就是赵随石的刀,赵随石让她杀谁她就杀谁。还有人说,乔治父女得罪过容贤,这是报复。
清理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记者堵在总局门口,举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等一个回应。异防局内部也有人开始发声,要求容贤停职接受调查。
看着这一幕,容贤似曾相识,好像之前就上演过了。
赵随石在办公室里见了几拨人,有来质问的,有来施压的,有来“建议”的。他每一个都见了,每一个都没松口。
“容贤不是凶手。”他不厌其烦的重复了无数次,“她有不在场证明,有人证,有监控记录。”
“但那伤怎么说?!你拿什么保证……”
“那伤说明不了什么。”赵随石打断对方,“异能特征相似不代表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独一无二的异能。”
没人信。
车尔查了那些跳得最凶的人的背景,结果不出所料。“东区商会的。”他把一份名单放在赵随石桌上,“这些人,都沾过商会的光。官商勾结,欺上瞒下,以势压人。本来做着一本万利的买卖,被你搞黄了,现在个个血本无归。他们巴不得你倒台。”
赵随石翻了翻名单,“他们不在乎乔治是谁杀的。”
“不在乎。他们只想把容贤拉下水,然后治你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车尔顿了顿,“别人这个罪名或许没什么,但你不一样。指挥官最厌恶上下不合。你的对头们正等着看你的笑话。”
赵随石把名单放下,“容贤那边,让她继续查乔治这个案子。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容贤怎么能专心查案。
匿名论坛上的帖子她看了,总局门口的记者她看到了,异防局内部那些质疑的声音她也听到了。她没有回应,不是不在意,是知道回应没有用。那些人不是要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而她是最好用的那个,十六区出身,异能强大,性格冷硬,不会示弱,不会讨好人。她就是他们想象中的“野蛮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标签。
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是陈丹。陈丹看到了凶手,知道那不是容贤。但没有人愿意听一个服务员的话。陈丹的证词被提交了,被记录了,被归档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那些人眼里,一个服务员的话,怎么能和法医的报告相提并论?
容贤没有去找陈丹。她知道陈丹会帮她,但她不想让陈丹卷进来。陈丹已经够难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
赵随石不知道。
容贤没有告诉他,直接去了奥基德研究院。她走进大门,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楚南莫的办公室门开着,由于他升职,他的办公室很多,他一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样子,像知道她会来,特意让人都撤了,容贤这才通畅无堵。
“你来了。”
容贤眉头不展,“我需要你帮我。”
楚南莫看着她,“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烦。乔治的死,和你有关。”
“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
容贤等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