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顶上打了一个来回。对方的力气十分霸道，一拳都带着能把骨头打断的力量。但她更快，更灵活，每一击都打在对方最难受的角度上。杀手的力气在消耗，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动作也有了一丝滞涩。

容贤的异能受到这车材质的限制不能用，没有申请执行任务，能量枪也没佩戴。唯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手和脚。车顶在高速移动中剧烈颠簸，每一次落脚都要重新调整重心，还要避免落在破开的地方。她的手在流血，肩膀被对方的拳头擦到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杀手看出了她的疲态。他不再盲目进攻，而是开始逼她自伤，每一刀都指向她的要害，逼迫她后退，逼迫她做出更大的动作。车顶的空间有限，她退一步，就靠近边缘一步。

容贤退到了车顶的边缘。她的后脚跟已经踩空了，只有脚尖还勾在金属折边上。杀手的匕首刺过来，她偏头，刀尖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力往外一掰，匕首从杀手手中脱落，飞出去，消失在车流中。

杀手没有慌。他反手抓住容贤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车顶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一个肘击砸在她的后背上。容贤被砸得趴下去，胸口撞在车顶上，闷响一声。她的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但她没有松手，死死抓住杀手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

杀手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匕首。

容贤看到了那把刀，刀刃反射的光闪过她的容颜。那道光从她的瞳孔里一闪而过，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松开他的手腕，往旁边翻滚，匕首从她耳边的位置刺下去，刺穿了车顶，一直没到刀柄。

杀手拔了两下，没有拔出来。匕首卡在车顶的金属板里了。

容贤一刻不敢停，不给他拔刀的机会。她翻身起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杀手腿一弯，单膝跪在车顶上。她又一脚，踹在他胸口。他往后仰倒，后背撞开了车顶已经破裂的金属板，整个人从车顶上翻了下去。

容贤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杀手悬在半空，车底的灯光从他身下透上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路面上。他把另一只脚踢向容贤的手，她换手，又抓住。两人的力量在车顶边缘角力，金属板被压得吱吱作响。

杀手从靴子里抽出第三把刀。

容贤看到他拔刀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抓不住了。她松手，杀手坠落，她在车顶边缘蹲了一下，也跳了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路面在高速摩擦下滚烫，容贤的后背蹭到地面，衣服被磨破，皮肤被刺扎一样地疼。她翻滚了两圈，稳住身体，单膝跪地。杀手比她狼狈，他先着地的那条腿姿势不对，应该是扭伤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明显往一侧倾斜。

他还有刀。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容贤站起来，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血从她的手掌滴到地上，一滴一滴，在路面上晕开。

杀手走到她面前，举起刀。

这次容贤没有躲，她远离了车，全身暴起的异能，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远处的一道白光。

那道光很快，快到她没有来得及眨眼，就已经到了眼前。

枪响。

杀手的身体顿了一下。他的刀停在半空，离容贤的脖子不到十厘米。然后他的身体被容贤的异能击飞。刀从他手里滑落，惯性令刀直直往下，容贤抬手，接住了刀，借着刀半蹲着。

杀手死的不能再死了。容贤看着他的尸体。

赵随石站在几十米外，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冒着烟。他的白发被风吹散了，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穿的像是从哪个宴会刚下来，矜贵优雅。容贤下意识打量了一番。

他的脸色不好看。

容贤理亏。想解释一下，让他笑一笑，却没发出声音。她的腿在发抖，全身脱了力。刀也从手掌中松开，这刀柄上全是她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血。

脖子上的伤口也在往外渗血，整张脸都被血和灰尘糊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她笑了一下，也不知为何发笑。

赵随石走过来。他把枪收起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她的头发。几根断发从她额前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你受伤了。”他说。

容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指甲缝里全是血痂和灰尘。

奇怪，她刚才的激烈战斗不疼，现在想握拳都做不到，好疼。

“还好。”她说。

赵随石半蹲下来，没碰她手，从腋下给她抱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容贤腋下有些透风，皮肤直接接触到了他的掌心，是热的。

容贤不太自在的站住，她的腿真的在抖，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她往前倾了一下，赵随石看不惯她，直接给她抱了起来。

别扭。

容贤扭扭捏捏的问：“车呢？”

“在后面的路口，撞了。”赵随石说，“交通部的人已经到了。杨齐东和月菡受了伤，被送去医院了。”

“他们还活着？”

“活着。”

容贤松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松下来，靠在他胸口上，听到他强烈的心跳声，小声说：“吓到你了吗？”看他淡淡的样子还以为他不在意呢。

赵随石呵了声，“你再说一遍？”

好吧，不说。容贤抿住嘴，无辜的看向他。

赵随石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杀手的尸体。血从他的胸口渗出来，在路面上铺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洼。他蒙着脸，看不清长相，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了。

吩咐跑来的车尔：“确定一下身份。”

“是。”

容贤的手搭在他肩上，血从他的风衣领口渗进去，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没有看那处污渍，只是抱着她往前走。

容贤太累了，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点他身上的味道，有点香……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不清不透的软膜。

她听到他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声音很低，很沉。

嗯……

最后的画面，是他那双喜怒掺加的眼睛，她刚要眨眼，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