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花种子和宿主已经深度融合，强行摧毁种子，等于杀死宿主。
她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在废弃工业区，在新心生物科技，在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寄生者身上，她做过无数次，这次她也应该毫不留情，可这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她迟疑了一秒。
童医生就挣脱了她的控制，抓起地上滚落的玻璃杯，朝她的头上砸去。容贤偏头，杯子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碎成渣。玻璃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通讯器里传来向开颜的声音：“容贤！我们看到画面了！你在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五楼，医生办公室。”容贤喘息声，还有冷静的声音响起。
童医生的身体开始发烫。内部向外燃烧，他身上的白大褂开始冒烟，边角卷曲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异花种子已经成熟，活性在增强，它在燃烧宿主的身体，用生命的余烬换取更多的能量，当开花的那刻，这里就会成为异花的领域，不断增值。
她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右手，准备自上而下，拍到童医生的头，彻底破坏他体内的结构。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门被撞开了。向开颜冲进来，手里拿着镇定剂和一根束缚带，后面跟着严回春和两个清理部的行动队员。严回春二话不说，扑上去按住童医生的腿，向开颜把束缚带绕在他的胸口，拉紧。
四个人按住了他。
打入镇定剂的童医生的眼睛还在发红，身体还在挣扎，但幅度小了很多。容贤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又是在玻璃上跳又是滚的，出血在所难免。
“控制住了。”向开颜喘着气，“你受伤了？”
“皮外伤。”容贤甩了甩手，低头看了一眼童医生。他的眼睛在慢慢恢复正常颜色，红色褪去，露出底下浑浊的、疲惫的灰色。他不再挣扎了，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容贤蹲下来，凑近听。
“那个论坛……”童医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去……”
他的眼睛闭上了。
“不用担心。”向开颜看容贤露出担忧的神色说，“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童医生说的那个论坛上详细的实验报告，时间都是近几年的。月菡的昏迷，杨齐东的认罪，乔治和欧阳松的死，还有神秘的楚南莫，容贤刚迈步，疼的停滞，她找了个座位坐下，看自己膝盖上也有碎玻璃，她在思考这是怎么来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容贤听出了那个脚步声，平稳，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比其他人都轻。赵随石走到她身边。
“又受伤了。”
“皮外伤。”容贤说。
赵随石看她的神色莫测。容贤把血色模糊的裤扒拉下去，忍着疼说：“没想到童医生会这样。”
“童医生那边，已经有人在处理了。他的办公室被封了，所有资料都带回去了。”赵随石说着话，一个小护士就端着药水过来，他拦住她，“我来吧。”
护士没见过他本人，但他标志的白色长发，俊美的面孔，此刻出现在医院，立刻就判断出来他是赵部长，将器盘交到他手中。
赵随石蹲下来，先用剪刀解开裤子，然后挑玻璃，每挑一次，那腿就颤一下，他眼皮一抬，就看到容贤镇静的脸。
明明很疼，还这么忍着，赵随石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想了会，问：“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容贤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忍心吗？
“他说，学术界的主流声音，已经开始倾向于开放异花研究了。”容贤的声音很轻，“他说的那些话，不像是临时编的。他是真的觉得，异花可以被人控制，可以被人类利用。”
赵随石看着她。
“我当时在想，”容贤说，“如果我杀了他，是不是正好证明了他们说的是对的。清理部不是在保护人民，是在扼杀进步。”
赵随石做好消毒，贴上纱布。
“你不是法官，也不是社会学家。”赵随石说，“你是清理部特别调查员。你的职责不是判断谁对谁错，是处理异花污染，保护人民。你今天的处理方式，没有错。”
容贤从他的那双眼睛里找到她熟悉的东西，信任，还有……
“赵哥。”
“嗯。”
“你在难过吗？”
赵随石嗯了声。
“为什么？”
赵随石摊开她的手，看上面还在流血的伤口，“很疼吧。”
“不疼。”
“小骗子。”赵随石轻声道，摸伤口的力气大了些。
容贤啊了声，冷汗直流。
她努力转移话题，“那个论坛的事，你怎么看？”
赵随石的目光沉下来，“有人在背后推动。那份报告，那些数据，不是偶然流出来的。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为了制造舆论，为了推动异花研究的合法化。”
容贤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童医生应该是在看了那份报告之后才开始出现异常症状的。不是他主动接触了异花，是那份报告里的东西，主动找上了他。”
赵随石的眉头皱起，“那份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等进一步分析。”
容贤还说，“月菡夫人昏迷，负责她的童医生就发狂，他也是看了那份报告之后，才想到夫人是异花寄生吧，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异花的性质。我在想，那个论坛会有某种信息层面的异花传播方式，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月菡和童医生查不出任何感染迹象。”
赵随石留了心，“好，那个论坛我会让车尔试试能不能攻破。”
医院毕竟人多口杂，就算异防局处理的及时，但还是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网络上流传。
童医生不是个无名之辈，他不在岗也让不明其实的人有了不知所谓的猜想。
容贤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划过手机，就看到最新新闻更新了，童医生的照片在一堆垃圾短信中太醒目。
抱着果然会这样的心情点开链接，评论区骂声一片，当然，骂的就是她。
赵随石拿着饭走过来，见她冷冰冰的看着屏幕，就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问：“很生气？”
“嗯。”
赵随石就给车尔发了讯息，让他把这个评论区造谣的人找出来。
车尔回：找到后呢？
赵随石：挑几个用同样的手段回一遍。其他人就警告。
完成这一切的赵随石收起手机，温柔的和容贤说：“不看他们便是，来，我们吃点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