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澄这几天心绪不宁。

异防局出事之后，欧阳学者顺理成章地和赵随石一起负责内部事务，动静越来越大。她负责的北区商会一直被查，有几次差点查到那些不该出现在账面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装在特制的金属箱里，外层标注着“生物样本”，内层是楚南莫研发的新一批异花成熟体。放在人体内可以瞬间提高战斗力，花蕊可以提炼成液体，迷惑心魂。那些痴迷长生的人称之为“不老药”，花多少钱都愿意买。赵思澄靠这条线赚得盆满钵满，但现在线快断了。

她坐在楚南莫家中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转了很久。

楚南莫从顶楼的实验室出来，做了消毒，慢悠悠的推开自家的门，见她来了，坐在她对面。

“欧阳学者只顾自己得失。”赵思澄开口，声音里压着怒气，“他在异防局展示他舍己为人的一面，却不管我们的利益。北区那边再查下去，仓库就藏不住了。”

楚南莫懒散的陷入沙发里，语气平和，“他这是为了长期发展。他现在进入异防局高层，过不了多久，那份报告就能拿到。到那时，赵随石跑不了。”

赵思澄把烟扔在茶几上。“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等得了。”楚南莫看着她，“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赵思澄没反驳，她抱胸靠在后面，“袁声的事，是我让人做的。”

她一直在观察楚南莫，在她说完，他也没变色，撇嘴。

“欧阳学者的意思。”赵思澄说，“袁声那个胆小鬼，我带他去看了仓库，他就动了小心思，想告发出去。学者说不能留，我作为他的心腹，理应为他除掉。”

楚南莫颇不赞成，“你不应该自己动手。欧阳学者会怀疑你。”

“怀疑我又能怎样？”赵思澄冷笑，“惹恼了我，我不介意连他一起解决。”

楚南莫看着她，笑意加深，她以为他在欣赏她的果断，心里涌上一丝得意。

“你说得对。”楚南莫说，“欧阳学者已经老了。他之前的成就，早就落后了。现在的技术、市场、渠道，哪一样不是我们在做？他只会坐享其成。”

赵思澄靠过去，她柔软的脸颊碰到他的肩膀，“这还得谢谢你。没有你的研究，我拿不到那些东西。”

楚南莫似是沉思，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赵思澄着迷他的全部，她痴痴的笑，“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欧阳学者聪明得多。他只是会经营名声，你才是真正做事的人。”

楚南莫淡淡道，“欧阳学者只是老了，他之前的成就还在。”

赵思澄笑的不停，“要不是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在说，估计都认为你很虚伪。”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拿起包。

“我走了。北区那边的事，你帮我盯着。”

“好。”

赵思澄走之前，问一个心知肚明的问题。“楚南莫，你不会背叛我吧？”

楚南莫诚恳的看着她，说：“不会。”

赵思澄走了。门关上，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楚南莫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了。

“出来吧。”

空气里没有任何声音。但几秒后，墙角的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谭大。

“她走了。”谭大的声音很平，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走了。”楚南莫指了指椅子，“坐。”

谭大没有坐。

他站在楚南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是不是时候？欧阳学者在异防局，那份报告应该有机会拿到。”

楚南莫像是在神游，声音很轻，“赵随石不会轻易交出来。那里面是容贤的数据。他不会拿她的东西冒险。”

谭大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封了容贤的记忆？还让她一个人在十六区流浪。她应该和我们一样，对这个世界心怀恨意。你走错了这一步。”

楚南莫面色沉肃，“不，这是我走的最成功的一步棋。”

谭大不理解。

“因为赵随石。”楚南莫说，“当初他炸毁源河监狱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可以利用。他聪明，果断，不惜代价。但他又很难掌控，他不会为任何人卖命。所以需要一个锚。”

“容贤。”

“对。”楚南莫坐回沙发上，双手张开，做放松状，“容贤在他身边，就是那颗锚。赵随石可以算计任何人，但他不会算计容贤。这就是他的弱点。”

谭大沉默几秒，“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重来都没有变过，谭大，我和你们说好的，要一起颠覆这一切。”楚南莫说，“现有的秩序，现有的权力，现有的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全都推倒。”

“赵随石呢？”

“他是其中的一环。”楚南莫收回目光，“他心里也有恨。只是藏得比我深。”

谭大是个聪明的杀手，可在感情上是个笨拙的人，就像现在，他始终不明白楚南莫为什么笃定赵随石会因容贤供他驱使，也不明白楚南莫对容贤的情感。

容贤，那个比他们都完美的实验品，是个天生的杀手，战士，工具……

他转身走向暗门，走进去，门无声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楚南莫一个人枯坐。茶几上那支赵思澄扔下的烟，他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

容贤在街上制服了两个异花寄生者。

一个是中年男人，在老菜市场突然暴走，掀翻了一排摊位。一个是年轻女人，在悬浮公交车站试图冲进人群，差点导致整个车上的人高空坠落。

容贤赶到的时候，两人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嘴唇发紫，指甲变长变色。她用了不到三十秒解决了第一个，又用了不到二十秒解决了第二个。围观的人群在拍照，在录视频，在交头接耳。她没看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等体力恢复，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她和一个高个子男人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步伐很快，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容贤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容贤站在那里，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那张普通的脸她不记得见过，但那个背影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很熟悉。

她的身体记住了而意识已经遗忘。

“容调查员？”司机在车里喊她。

“没事，我这就上来。”容贤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制服那两个寄生者的时候，她的手被其中一个人的指甲划了一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一直在渗血。她用手指按住那道伤口，按了几秒，松开。血还在渗。

这不对。她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强，这种小伤口以前几秒就能止血。现在过了快一分钟，还在往外渗。她盯着那道伤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身体在告诉她什么东西正在失控，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从哪里来的那种不安。

她拿出手机，给麻夏月发了条消息：“麻医生，我的伤口止血变慢了。”

麻夏月的回复来得很快：“立刻回总局，我给你做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