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比容贤预想的差。麻夏月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敲了几下。

“你的异能波动比上次检查的时候高了百分之四十。”麻夏月在她周围绕了圈，若有所思，“而且不是稳定的高，是间歇性的脉冲式波动。像心跳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跳一次，一次比一次高。”

容贤看着屏幕上那条起伏的曲线。“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身体正在失去对异能的控制。”麻夏月皱眉，“你的异能本来就在A级以上，超出安全阈值。现在它在持续增长，而且增长速度在加快。如果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一个月，你就会达到不可控的状态。”

“不可控会怎样？”

麻夏月看着她，有些不忍心。

容贤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不可控，就是她变成那些她一直在制服的人。

“有办法吗？”容贤问。

麻夏月咬唇，她平生很少有这么艰难的时刻，她清了清喉咙说：“我需要更多的数据。你以前的检测记录、身体指标的变化曲线、还有……你父母的研究报告。”

容贤的手指收紧。

“那份报告，赵部长手里有。”麻夏月脸色微红，“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试着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异能波动的规律，或者控制的方法。”

容贤见她眼睛闪烁，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她能说到这个份上是在为她考虑了。她没为难，平静的说：“我跟他说。”

她走出医疗部，低头再看那道血痕，已经干了，但周围的皮肤有些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着了。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痕迹。

当天晚上，容贤没有回宿舍。她在办公室里整理袁声留下的那些资料，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关于论坛的线索。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一下一下。她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右手悬在键盘上方，五指张开，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她想握拳，手指不动。她想抬手，手臂不动。她想站起来，腿也不动。

然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在她整个身体蛮横乱闯，所有清晰的、有序的东西都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她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背着石头在跳舞。

麻夏月是被通讯器的警报声吵醒的。容贤的体征数据在终端上跳出一片红色警告，心率、血压、脑电波全部异常。她抓起外套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给赵随石打电话。

“容贤出事了。”

赵随石赶到医疗部的时候，容贤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她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嘴唇没有血色。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不快不慢，但麻夏月的表情告诉赵随石，那些数字不正常。

“什么原因？”他问。

“查不出来。”麻夏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的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就是醒不过来。和月菡的情况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月菡是持续的昏迷，她是间歇性的。刚才有一段时间她的脑电波恢复了正常，我以为她要醒了，但很快又掉下去了。”

赵随石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容贤。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数据已经同步到你终端了。”麻夏月说，“我对比了她之前的所有检测记录，异能波动的峰值一次比一次高，间隔一次比一次短。照这个速度，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赵随石没有说话。他看着容贤的脸，看了很久。

“那份报告，”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让人送过来。”

麻夏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那份报告用加密存储设备装着，外面封着一层金属壳，需要赵随石的虹膜和指纹才能打开。他把设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伸出手。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金属壳的那一刻，门被敲响了。

车尔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赵哥，欧阳学者来了。”

赵随石的手指顿了下，“现在？”

“已经在路上了。他还带了两个人，说是研究院的专家，对异花寄生有研究。”

赵随石摩擦着金属壳，还是收起来，他刚出来，就见欧阳学者正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他看到赵随石，点了点头。

“赵部长，我听说容调查员出事了。”

赵随石眯起眼，“消息传得真快。”

欧阳学者笑了笑，“异防局的事，没有小事。容调查员是你的人，也是这次调查的核心力量，她的安危，不只是清理部的事。”他顿了顿，“我带了两个人，都是研究异花寄生的专家。让他们看看，也许能找到原因。”

赵随石侧身，让开了路。

他也笑：“学者说的是，有您们在，我相信她会没事的。”

欧阳学者带着那两个人走进病房。他们在容贤的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翻看了麻夏月的数据记录，低声交谈了几句。欧阳学者转过身，看着赵随石。

“赵部长，容调查员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普通的异花寄生，是异能本身的问题。她的异能太强了，身体承受不了。”他的语气很真挚，“我这里有一套成熟的治疗方案，但不方便在这里进行。如果你同意，我想把容调查员接到我们学院的医疗中心去。”

赵随石点头，像是同意了，可身体没让，疑惑道，“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因为设备。我们学院有一套专门针对超强异能者的调控设备，是目前最先进的。中心医院没有，异防局也没有。”欧阳学者关心心切，“赵部长，事不宜迟，孩纸早做决定吧，容调查员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容贤在训练区打拳的样子，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眼睛却很亮。赵随石喜欢那样的她，她在车顶上和杀手搏斗，哪怕浑身是血，腿在发抖，也没有退一步。

他做了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欧阳学者劝解，“赵部长，不是不让你一起去，而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查那个论坛。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至于容调查员这边，我会亲自盯着。”他顿了顿，话里有话，“还是说，赵部长是不相信我和几个医生？”

赵随石只是说：“她不能有事。”

欧阳学者点头。“不会。”

容贤被推走了。

赵随石站了很久，车尔这时忍不住说：“他哪有那医术，无非就是想让你交出当年的报告，你为什么要同意？容贤岂不是很危险？”

“我知道。”赵随石口袋的那个金属盒已经被他的体温温暖到，刚才他差一点就交出去了。

欧阳学者背后有很多人，他现在要是质疑他，他就会以诽谤等罪名铃铛入狱，就更等不到容贤醒来。

麻夏月需要里面的数据来救容贤，但他不确定这份报告到了麻夏月手里之后，还能不能保证不被其他人看到。欧阳学者来得太巧了，刚好在容贤出事的时候出现，刚好带了两个“专家”，刚好有一套“成熟的治疗方案”。没有巧合。

“赵哥，北区那边有新线索。”

赵随石点头，“走。”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稳健有力。

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容贤不在身边，等待他的是无数次的暗杀。

那些人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