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贤昏迷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清理部的人只知道她受了伤，需要静养，具体在哪里、什么伤、什么时候回来，赵随石没说，他们也只好私下猜测事情不大。

杨理火知道些内情，有点悲观，当着向开颜的面没敢说。

向开颜愁的嘴巴发苦，她说：“她的朋友陈丹问我为什么她没上线，是生病了，不方便看望吗？问的我都心虚。”

容贤不在，严回春的压力倍增，出外勤的次数越来越多。

整个清理部都沉浸在唉声叹气中。

被惦记的容贤被欧阳学者安置在学院医疗中心最深处的一间病房里。病房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挂满了各种仪器的屏幕，地上铺着防静电地板，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每天来看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站十分钟。

他一直在观察容贤的本身。

她没有动。

第三天，欧阳学者把楚南莫叫来了。

“我需要你。”欧阳学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容贤的全部检测数据，“她的身体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异花在她的体内不是寄生，是共生。她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有异花的成分，但她的免疫系统不排斥，神经系统不受影响，异能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比正常人更强。这是怎么做到的？”

楚南莫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翻阅那些纸质文件，淡淡说道：“您想知道的是原理，还是方法？”

“都要。”

楚南莫思考片刻，“原理我可以说。方法，需要时间。”

欧阳学者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期待。“你之前在研究院做的那些研究，我一直很关注。沈康奇是个粗人，不懂你的价值，但我懂。现在你过来了，设备、人手、经费，你提，我给。”

楚南莫点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您手里应该有一号报告的部分数据，我需要全部。”

欧阳学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号报告不在我手里。在赵随石手里。”

“那就想办法拿到。”

欧阳学者没有说话。楚南莫知道他在权衡，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

“你先做你能做的。”欧阳学者终于开口，“报告的事，我来想办法。”

楚南莫嗯了声，说：“还有一件事。容贤的身体状况不稳定，她的异能波动周期在缩短。如果不尽快找到控制方法，她可能会在睡梦中暴走。到时候，这间病房、这栋楼、这片区域，都保不住。”

欧阳学者觉得他说的太严重，但他这人谨慎，还是听进去了，说：“我知道了。”

楚南莫推门出去了。

赵思澄在楚南莫的公寓里等他，她本来是很高兴的，毕竟她乘着这乱风大赚一笔，可迟迟没等到楚南莫回来，她就打电话问跟踪楚南莫的人怎么回事，对方说了个位置，她就开始心烦意料，有一股无名的火，见到楚南莫她就直接质问道：“你去见欧阳学者了？”

“嗯。”

“谈什么？”

“容贤。”楚南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要我研究容贤的身体数据，找出异花共存的原理。”

赵思澄的脸色变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赵思澄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复制容贤！他想造出自己的容贤！到时候我们手里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就是垃圾！”

楚南莫转过身，笃定道：“他造不出来。”

赵思澄愣了一下。

“容贤的成功，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她本身。”楚南莫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前就开始做这个实验了。他们在她身上花了十一年，付出所有心力。欧阳学者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条件。”

赵思澄的表情松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那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要拿到那份报告。”楚南莫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一号报告在赵随石手里，他不会给我。但欧阳学者有办法。他在异防局，他能接触到赵随石。等他拿到报告，我们就有了一切。”

赵思澄就是不信，她也找不出这话的漏洞。

“你不要骗我。”

“不会。”

楚南莫的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赵随石在三天内遭遇了五次暗杀，其中包括枪杀，当街被无人驾驶机撞，毒杀，天降异物，还连着来了一次，最后一次车尔猛打方向盘，两辆车擦着过去了。对方的车在下一个路口消失了，车尔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车前后被毁的的掉渣，虽然是赵随石的车，但有使用权的车尔心疼的不行，他停在路边，等救援队来前，他和赵随石吐槽，“你的名字上了杀手的必杀榜。奖金很高，求名的人、求利的人、求刺激的人，都会来。”

赵随石在一旁，不时的看下时间，“查不到是谁挂的？”

“查不到。榜是匿名挂的，付款方式用的是不记名的数字货币，追踪不到来源。”车尔顿了顿，“但能出这个价钱的，整个中心区不超过五个人。”

救援队来了，他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处理后，杨理火开着自己车来接他们，他习惯自动驾，也没管过这车。

车尔经历了刚才那遭，心里一直紧张着，不放心杨理火这吊儿郎当的开车样，就自己开上了，杨理火也乐的他开。

杨理火坐在副驾驶，问后面的赵随石：“赵哥。”

“嗯。”

“容贤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在，我们都寂寞了不少。”

赵随石摇头。

他几天没合眼，也不露疲态，可刚才一瞬，杨理火看到疲惫。

好吧，他识趣的闭嘴。

*

北区商会的仓库被查了几次，但赵思澄早就把东西转移了。新换的地方在工业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旧厂房，外面挂着“待拆迁”的牌子，里面是恒温恒湿的储藏室。买家比以前更多，价格比以前更高，因为欧阳学者进入异防局之后，市场上流传着一种说法：异花研究很快就要合法化了，现在囤货，将来能翻十倍。

赵思澄不关心将来。她只管现在。

楚南莫在欧阳学者的私人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天。实验室在医疗中心的地下二层，需要三道门禁和两个人的虹膜验证才能进入。里面不像医院，更像一个精密的研究机构，培养舱、离心机、基因测序仪，一应俱全。欧阳学者把他带进去之后就走了，留他一个人。

楚南莫站在培养舱前，看着里面悬浮的组织样本。那些样本在淡黄色的液体里缓慢地旋转，很美丽的存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角落里的病床边。

容贤躺在那里。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整齐地散在枕头上。楚南莫在她床边坐下。

“还是到了这一步。”他说，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容贤的额头上方，没有触到皮肤。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的东西。

他的手指落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个天才的青年科学家是有异能的，能改变人体神经。

从他的指尖流出的是极其精细的、像丝线一样的精神力。那些丝线穿过容贤的皮肤，穿过颅骨，进入她的大脑深处。在那里，有一道他亲手设下的锁。他用精神力编织的、用来封存记忆的那道锁。七年了，锁还在，但已经布满了裂缝。容贤的身体在成长，异能增强，自我意识在不断地冲击那道锁。他不打开，它也会自己碎裂，但那会伤害她。

所以他现在来打开它。

丝线触到了锁。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然后轻轻地、缓慢地、一层一层地拆解。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手法，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节奏。这是他当年花了三个月设下的，现在拆解用了不到三分钟。最后一丝精神力收回来的瞬间，容贤的眼皮动了一下。

楚南莫睁开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