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给赵随石听,赵随石一语中的。“你觉得他们在针对你?”
容贤想了想。“开会的时候,有几个人一直在看我。看就看吧,可我不喜欢。”
赵随石眼角抽了下,“你现在才感觉到?”
容贤认真地说:“以前也有,但没这么明显。这次不一样。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像一个物件,想占为已有的那种物件。”
赵随石浅笑,“不用在意,很快你就见不到他们了。”
容贤没听出他的意思,低落道,“我在意的是,他们说的有些话,可能是对的。”
“比如,我的身体确实有问题。麻医生说的那些数据,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异能波动越来越频繁,控制力在下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就会变成事实。”
赵随石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纹。
“不会。”他说,“你不会失控。”
“你太相信我了。”容贤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也确实被安慰到了。
“我去查线索了。”她转身,步伐轻快,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随石看着她背影,心想,他一定不能让她出事。
*
欧阳学者回到学院医疗中心,直接去了地下二层的实验室。
他站在修好的培养舱前,看着里面悬浮的组织样本,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门开了,赵思澄大步走进来,着急的说:“北区那边出问题了。下游的货出不去,仓库里积压了太多。再不转移,就会被查到。”
欧阳学者没有转身,“转移到七区。那边的渠道已经打通了,本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看来现在就很合适。”
赵思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七区?那边的基础设施比北区差远了,运输成本高,风险也大。”
“成本高,利润也高。”欧阳学者不容置疑道,“七区的人比中心区更敢花钱,也更不怕死。你把货运过去,价格翻一倍,照样有人买。”
赵思澄咬了咬嘴唇,“万一不行呢?”
欧阳学者漠然的看她,“你在质疑我?”
赵思澄回避他的眼睛,“不敢。”
“那就去办。”
赵思澄犹豫了下,问他,“还有一件事。楚南莫最近在做什么?他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他在研究容贤的数据。这件事很重要,你不要打扰他。”
赵思澄还想说什么,欧阳学者却不耐的挥手,让她快走,她最终闭了嘴,推门出去了。
北区仓库的货物在两天内全部装车。欧阳学者出自于信任,让赵思澄亲自押送。
她选了五辆没有牌照的货车,每辆车上配了两个异能者,走的都是偏僻的路线,避开主干道和检查站。前面四辆车都很顺利,最后一辆车却在五区的中转站出了事。
中转站是赵思澄用了三年的老据点,一栋独立大铁皮箱,外面挂着掉色“物流公司”的牌子,里面是仓库和办公室。合作的中介姓霍,四十多岁,人脉广,手脚干净,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赵思澄到的时候,仓库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货架,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霍哥呢?”她问身边的人。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
赵思澄走进仓库,货架上还有没来得及搬走的箱子,她打开一个,空的。又打开一个,还是空的。她从腰后抽枪,连忙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单手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不是霍哥,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她手里夹着一支烟,翘着腿,姿态松弛,像在自己家里。
“赵总?”那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等你好久了。”
赵思澄举枪对着她,“你是谁?”
“新来的中介。”那人站起来,把烟掐灭,“霍哥走了。这片现在归我管。”
“霍哥去哪了?”
她呵了声,“货带来了?”
赵思澄盯着他,“问你什么就答什么,霍哥呢?”
“都说了,他走了,你怎么就不信呢。”女人的语气很平淡,“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他。不过你得先下去。”
赵思澄的手被迫从能量枪上移开了。就在方才,她心神大乱,她的手臂突然不听使唤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她身上,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不是她异能与之对抗,她会直接趴在地上。
这同样是一个异能者,还是比她强的异能者。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赵思澄的声音有些发紧。
女人笑了一下,“赵总,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换个合作方式。你出贷,我出货,三七分。”
“七三?”
女人强调,“你三,我七。”
赵思澄大怒,“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知道。”女人说,“但欧阳学者现在自顾不暇,顾不上你。赵随石在查论坛,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抓,你的货出不去,你的钱转不动。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思澄的身体被压到极致,她心里大骂这个人卑鄙。
“考虑好了吗?”那人问。
赵思澄喘气,胸口闷得她喷口血,她含糊道,“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女人摇头,“不需要。你直接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赵思澄感到杀意,她眼睛有些模糊,身体颤抖着,“行。”她说。
那层压在身上的力量瞬间消失。赵思澄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合作愉快。”女人声音含着笑意,伸出手。“赵总,要是中途反悔的话,你的罪证会出现在赵部长的办公桌上。”
赵思澄勉强自己握,实在是耻辱,只一下她就收了手。
“赵总,我姓田,可不要忘记了。”
她走的急,可她还是能听到后面铃铛一般的笑。
该死,该死!她恨不得杀了她。
“走。”她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出中转站。赵思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极致的愤怒就是冷静。她被人摆了一道,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压着签了不平等协议。这笔账,她会算。
欧阳学者让她去七区。现在她被卡在五区,货被扣了,钱被分了,人也被盯上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楚南莫。”
“嗯。”
“你在哪?”
“实验室。”
赵思澄深吸一口气。“我这边出了点事。七区的中介换了人,我不知道。货被扣了,他们要我三七分。”
电话那边惊讶了下,劝慰,“人没事就好。货的事,后面再说。”
赵思澄额头青筋暴起,“你不问我怎么处理的?”
“你处理得很好。”
赵思澄不满他的敷衍,可电话已经挂断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
楚南莫坐在工作台前,背后的培养舱里的组织样本还在缓慢地旋转,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旁放着一份报告,第一页写着四个字:一号报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详细的实验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来,看着最后一行字。
“实验体编号0001,状态:存活。”
这份报告足以颠覆现有的对异花认知,异花有千变万化的姿态,同样,学习力惊人。
“快了。”他说。
玻璃上的倒影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手机上弹出信息,是赵思澄发的。
「你若是不理我,我就让谭大杀了容贤。」
发完短信的赵思澄还是没得到回音。
刚才是气话,她现在就真的动了杀心。她打给谭大,可是依旧被拒绝,她露出果然如此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