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尔在早会上把IP追踪的结果投在了屏幕上。七区,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带,经纬度标注得清清楚楚。赵随石看了几秒,说:“容贤和杨理火去。今天就走。”
容贤点头。杨理火正在喝咖啡,呛了一口,卡着喉咙咳嗽出声,“需要准备什么?”
“乔装。身份已经办好了,七区物资采购员,夫妻。”车尔把两张身份卡推过来,上面贴着两个陌生人的照片,名字和背景都是假的。杨理火拿起自己的那张看了看,吹了声口哨,又拿起容贤的那张端详了一下。“夫妻啊,有点意思。”
容贤把身份卡收起来,问:“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三点。从西站走,普通列车,不引人注目。”
容贤接受的很快。
杨理火倒是凑到赵随石面前说;“赵哥,容贤跟我扮夫妻,你不介意?”
赵随石看都没看他,“介意。所以你活着回来就行。”
杨理火干笑了两声,快步跟上不远处的容贤。
离清理部远了些,容贤扭头问杨理火:“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他?”
这两人……杨理火心里疯狂翻白眼,表面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容贤也不知信不信,什么也没说继续走。
清理部的人都知道容贤又要出远门。
向开颜帮她收拾了一套替换的衣服,叠好放进背包里。冷复把一把备用的能量枪递给她,她接过,检查了一下弹匣,别在腰后。严回春站在门口,想煽情一下,但脸都扭曲了,别扭的不行,只说了句“小心”。容贤一一说好。
下午三点,西站。候车大厅里人很多,空气混浊,带着各种气味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容贤和杨理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两个背包放在脚边,和周围的旅客没什么区别。杨理火在看手机上的七区地图,容贤在看窗外。列车照常来,他们上车,找到座位,靠窗的两人座。容贤坐在里面,杨理火坐在外面。列车启动,窗户关闭,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了。
杨理火左右看了看,没异常,随意的和容贤交谈,“七区的异防分局局长,叫商夜。车尔跟他打过招呼了,但我们不到非常时不联系他。自己查,自己走,自己回。”
容贤嗯了声。
“仓库的地址到了之后再确认一次。如果那个IP是有人故意放的,我们可能会扑空。”
“扑空了就找别的线索。”
容贤现在会灵活变通了,说的一套一套,她还说:“我们总会有的。”
杨理火感叹了声。
容贤觉得他在想没用的事。
列车驶过一个路口,栏杆放下来,一辆货车停在轨道前,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容贤的目光从那辆车上滑过去,落在更远的地方。灰黄色的荒地和灰淡的天连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自己站在地上还是天上。
七区的车站比中心区的小得多,只有两个站台,一个出口。容贤和杨理火跟着人流走出去,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拉客司机。困倦的朝他们看了眼,就没再理会。
杨理火嘟囔了句,“太不给面子了吧。”
容贤没听清楚,问他说什么?他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们伪装的很成功,很好的融入七区,最起码路边那些眼光毒辣的司机们是把他们当做当地人了。是杨理火自己主动上前说话,说了个地点,是个热门地点,他们一听来了兴趣,彼此商量了下,选了一个人出来,他笑容满面,态度比其他人好很多,让他们快快上车。
司机师傅说七区的物价涨了,说天气不好,说他儿子在中心区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杨理火嗯嗯啊啊地应着,容贤安静看着窗外。
街道窄,人和车之间的距离很近,容贤不用费什么功夫,就看清了来往的面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并没有抬头看车里的人。
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杨理火付了钱,两人下车。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锁。
容贤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试探似的拧了两下,锁便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已经很久美人推开这个门了。
仓库不大,方方正正,约五十平方。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墙上有几道用记号笔写的数字,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容贤蹲下来,从鞋的大小粗暴的得出一个结论。
“两个人,一男一女。”容贤站起来,“走了不到三天。”
杨理火在墙上的数字旁拍照,“这些数字,应该是某种编码。可能是货物编号,也可能是账目代码。带回去让车尔分析。”
容贤把整个仓库走了一遍,按照东南西北的方向。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走到西北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那里的地面有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深,像是什么液体滴落形成。她蹲下来,没轻易用手,她带上手套,沾上一层薄薄的灰。灰下面是干涸的、发黑的什么东西。她凑近闻了闻。血。
“叫痕检。”她说。
杨理火已经拨通了电话。
他们在仓库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分局的痕检到了之后,容贤把现场交给他们,自己走出仓库,站在巷子里。他们一来就一直埋头找线索,也没关注周围,这一停下来,就听到巷子两旁的房屋传来说话声,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巷,容贤难得放空大脑。
杨理火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水,“车尔说了,数据传回去之后他连夜分析,明天早上给我们结果。”
容贤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干裂的嘴湿润,“明天我们去货运站。”
“货运站?”
“IP地址是那个仓库,但货物的流动不会只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个仓库太小了,装不了多少东西。他们肯定有一个更大的中转点,可能在货运站附近。”
杨理火觉得有理,“行,那就去。”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的招牌灯坏了一半,只剩“方”字还亮着。前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动作倒是利索,看了眼他们的身份卡,收了钱,就直接给了一把钥匙。
夫妇一间房没什么可说的。虽然他们实际不是,杨理火倒是想介意一下,只是看容贤一脸自然的坐在靠窗的一边,和他说:“你睡,我守着。”
杨理火没有争,脱了外套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容贤把窗帘放下来,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她一点睡意也没有,旅馆隔音还可以,除了隔壁过大的关门声外,几乎没什么声音。
到了后半夜,关门声都没有。容贤闭着眼,看似睡的很沉。
直到楼下有动静,她迅速起来,掀开窗帘,只见本空无一人的巷口走出一个人。步伐很快,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容贤盯着那个人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尽头。她不认识那个人,但他的走路姿势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她和杀手搏斗时从车顶上翻下去的谭六。
很像。
容贤在想他的出现不是偶然。她拿出手机,给赵随石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发现血迹,已送检。明天去货运站。”
赵随石回复得很快:“注意安全。”
中心区那边和七区的时差两小时,他也应该睡了才是。容贤看着那四个字,像是看不厌般,看到了天空泛白。
货运站在七区的十字路口,四通八达。在这里,每天都有各种货物进出,穿着工装的男人们都已经在等新的货到来。
容贤站在货运站的入口处,引起一部分人注意。
杨理火站到她旁边。“那边不一样。”
容贤也看到了。
相比其他被粗暴对待的货,那边的他们搬得很小心,上面没有标识,也没有易碎品的标志,这就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