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贤的目光从那些箱子上移开，落在站在仓库门口的那个人身上，赵思澄。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正在核对数字。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像是没睡好，也像是被什么事烦着。

容贤压低帽檐，从货运站的入口走进去，她说这里不是缺人吗，她是来帮忙的。

人已经开始忙起来，听她说是来帮忙的，就让她赶紧跟上。之前也有强壮的女人来赚个小费，所以容贤的说辞倒是能站住脚，更何况容贤为了展现实力，和他们一样已经开始搬起来了，杨理火也以同样的理由混了进来。

赵思澄还在看清单，没注意到他们。容贤从她身后走过去，在搬货的队伍里显得瘦小。箱子比她预想的重，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东西。她稳稳搬着，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把箱子搬到了停在仓库门口的一辆货车上。

搬第二趟的时候，赵思澄开口了。“动作快点，这批货今天必须出去。”

容贤脚步快了些。赵思澄的抱怨声从身后追过来：“楚南莫那个混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以为有欧阳撑腰就不用理我了？迟早有一天……”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容贤没听清。但她听到了楚南莫的名字。赵思澄在骂楚南莫，语气里的愤怒和委屈都很真实，她是真心实意的在难过。

容贤把第二箱货搬上车，直起腰的时候，目光扫过赵思澄的脸。赵思澄还在看清单，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嘴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身边的人抱怨。容贤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容贤调整下角度，将赵思澄录的更清楚。

第三趟的时候，一个搬运工挡住了容贤的路。“新来的？”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容贤点了点头，没说话，从他身边绕过去。那人看了她几秒，没再问。

赵思澄终于抬头了。她的目光从清单上移开，扫了一眼搬运的人群。容贤背对着她，正在搬第四个箱子。赵思澄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落在另一个搬运工身上，骂了一句：“轻点！摔了你赔不起？”

那个搬运工满头大汗，不敢大意。

容贤把箱子搬上车，退到一边，让后面的人接上。她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人群里，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搬运工没什么区别。

“赵总。”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仓库里面传出来。

容贤的背僵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听过。在哪呢？她记性一般，所以她是看到那张脸，才想起是在喜山福利院，在那个循环过数次的视频里。

田雪从仓库深处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的妆很淡，和之前在福利院当辅导员的时候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没变，清澈的，温和的，底下藏着容贤当时没看懂、现在看懂了的东西。她走到赵思澄面前，笑了一下。

“货点完了？”

赵思澄把清单递给她。“点完了。数字对得上，品质没问题。”

田雪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我自然是相信赵总的能力。”他目光掠过赵思澄，落在她身后的人群里，短暂停了一下。

“赵总。”田雪眼波流转，暗含深意，“本来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但遗憾的是已经不可能了。你完蛋了。”

赵思澄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眼瞎心盲，引狼入室都不知道。”田雪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一模一样，温和的，无害的，像是裹了蜜的刀。

赵思澄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容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见到田雪那刻她就知道不能善了。

藏不住那就不藏，她直起身，把帽子摘下来，露出整张脸。伪装还在，但气质截然不同。

赵思澄的脸从疑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愤怒。

“是你！”她的声音尖锐起来，“给我抓住她！”

搬运工们扔下手里的箱子，朝容贤围过来。有几个人的手上开始泛起异能的微光，原来他们不是普通搬运工，是异能者。容贤没有退，她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腰后的能量枪上。

赵思澄的手下先动手了。五花八门的异能从侧面射过来，容贤侧身避开，可以削铁如泥的水刀砸在她身后的墙上化成水。这是水系。

碎石飞溅，落在她肩上，是土系，她没有躲。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异能者的胸口。

她的异能在体内涌动，找到了那个能量节点。只需要轻轻一拧。

扑通！她浑身一僵，发现自己动不了。她的异能在疯狂减弱。那些在她体内奔涌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堵在经脉里，冲不出去。她当即自伤，她绷着脸，那种感觉和之前在高速公路上被追杀时一模一样，车的材质能反射她的异能，这些人有办法压制她的异花能力。

田雪站在仓库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虽然很想说好久不见，但其实只有你对我感到陌生罢了。他让我不要伤害你，所以你走吧。你在这里，很碍眼。”

她嘴里说的走，可实际却没给容贤生路的意思。

容贤的手从能量枪上移开，握成拳。异能不能用，她还有在训练区练了几千遍的格斗技。她朝最近的那个异能者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人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脸，鼻血流出来了。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容贤和他们打在一起，拳脚相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她的体力在消耗，对方的数量没有减少。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他们的异能在容贤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足以致命。

可容贤依旧强硬的手肘砸在一个人脸上，膝盖顶进另一个人的腹部，回身一脚踹开从侧面扑过来的第三个人。

田雪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你再这样下去，会发疯的。”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样的你，还是你吗？赵随石应该不希望你伤害无辜的人吧。可你看看，这里是七区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你的异能暴动，会把我们一起炸上天的。我是烂命一条，可他们不是。”

容贤的手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一个异能者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拧。容贤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肘砸在那人脸上，逼他松手，但更多的拳头落下来。她的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赵思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你在干什么？”她对田雪喊，“你要把她逼疯？你疯了？”

田雪没有看她。“你闭嘴。”

赵思澄还想说什么，田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赵思澄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没再说。

容贤还在打。她的手开始抖，接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抖。

她一直能控制的异能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急得开始撕咬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她的眼睛开始发红，红的发黑，周围的风围绕着她，她的头发炸起来。

她在失控的边缘。

田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不想让赵随石失望吧？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容贤咬着牙，把那股快要冲出来的力量压回去。用她的意志。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控。不能在这里失控。不能让他看到。

她呜咽的叫出来，眼睛里的红色退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看着田雪，目光很冷。

“你到底是谁？”

田雪没有回答。她对身边的一个人点了点头。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枪，瞄准了容贤的小腿。

扳机扣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响亮。容贤的腿一软，跪在地上。血从裤腿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聚成一小摊。全身都在疼，她又看到了红。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徒劳抓了抓地。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分不清是谁。杨理火的声音？还是别人的？

有人从后面把她背起来。背她的人一边跑一边絮叨：“怎么一会儿就成这样了？早知道多配点药。哎呦，我的老天，这怎么出了这么多血，要死要死……”声音很熟悉，但她喊不出名字。眼前彻底黑了。

容贤的身体软下去，头垂在那人的肩上，胳膊随着颠簸晃来晃去。血滴在路上，一滴一滴，间隔越来越长。

杨理火吓了一大跳，跑的更快，“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要是有事，我可怎么办！”

七区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杨理火很讨厌这里，落后的环境，贫瘠的医疗条件，他好不同意找到能救治容贤的，还是个黑医！

带来的钱全搭上去的杨理火咬牙切齿的想，自己迟早把这黑医给抓起来。

黑医停了手，欲言又止，杨理火眼皮一挑，识相道：“医生，拜托你了，救活了还有重金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