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医名叫白河清,杨理火第一反应是浪费了。白,清,河,三个字拆开看都不错,合在一起该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结果是个在七区开黑诊所的狠人。诊所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地下一层,窗户上写着诊所,杨理火瞎猫碰上死耗子,抱着侥幸心理下楼梯。
白河清三十出头,长脸,手指细长,白大褂穿在身,不像医生,像个老板。他看了一眼容贤腿上的枪伤,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放那边。”他朝角落里的修复舱扬了扬下巴。
杨理火把容贤放进去,修复舱的盖子合上,淡蓝色的液体从底部涌上来,没过容贤的身体。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脸上的痛苦表情一点一点褪去。白河清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设定好参数,然后转过身,靠着操作台,看着杨理火。
“中心区来的?”
杨理火没有否认,也没承认。
“她的伤不是普通的枪伤。子弹上涂了东西,专门压制异能的。”白河清淡淡的说了了不得的东西,“你们得罪的人,不简单。”
杨理火还是没说话。
白河清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杨理火说这还有病人呢,他点头,“知道,我闻闻不过分吧?”
“不。”杨理火尬笑。
“修复液泡着,明天能醒。腿上的伤三天能走,七天能跑。前提是别再被人追杀。”
都能精确到这份上,杨理火也就大胆问了:“多少钱?”
白河清报了一个数字。
杨理火的脸抽了一下,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高了三倍。但他掏的爽快,从口袋里掏出容贤的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白河清看了一眼到账金额,满意地点了点头,救对人了。他态度殷勤起来。
“你可以去隔壁房间休息。她醒了我会叫你。”
杨理火没去隔壁,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修复舱旁边,看着里面的容贤。
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的脸在水面下有些模糊,白的不太正常,但呼吸平稳。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诊所里转了一圈。
诊所不大,两个房间,外面是诊室,里面是治疗区。修复舱是最新的型号,中心医院用的也是这一款。旁边的监护仪、输液泵、除颤仪,全是主流品牌,不是七区这个级别的诊所该有的配置。
杨理火的目光扫过那些设备,心里算了一笔账。光是这台修复舱,就够白河清在七区买三套房。一个开黑诊所的医生,哪来这么多钱?
他走回诊室,白河清拿着破手机正艰难刷新闻。
“你这设备,比七区医院还好。”杨理火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
白河清摁了摁不灵活的键,“然后呢?”
“你一个黑医,哪来的钱?”
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有这个见识,这问题真新鲜了。白河清反问:“你觉得呢?”
杨理火盯着他。“有人资助你。”
白河清哈了声。“我觉得你对七区有误解,虽然七区整体不如中心区,可不是没有富人,我技术精湛,对我来说,在七区比在中心区赚钱好多了。”
“至于你。”他上下扫一眼,“你的身份也不简单。你们两个人从中心区来,带了假身份,在七区查不该查的东西。如果我现在上报,你说,谁更倒霉?”
杨理火嘲笑道,“你没有行医资格证。”
“吊销了。考回来就行。”白河清的语气很轻松,“我跟警察都熟,每个月喝两次茶。你呢?你报假身份,非法闯入他人场所,还有什么?非法持有武器?”他看了一眼杨理火腰后鼓起来的那一块,没再往下说。
这个黑医果然有问题!他被反将了,偏偏白河清说的都是事实。这里是七区,不是中心区。他的身份在这里不值钱,白河清的人脉在这里比他管用。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他。
“你医术高明,在这屈才了。”杨理火换了个话题。
白河清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修复舱上的数据,做了记录。
他说:“我家在七区。你再怎么说,我都不去中心区。”他的声音放低了,“中心区的人,命贵,但心不贵。我在七区没人管我。挺好的。”
杨理火懒得猜他说的是真是假,就当真的听吧。
他耸肩,“行吧,改主意了可以联系我,别看我们现在这么狼狈,其实我们在中心区还是能说上话的。”
第二天中午,修复舱的盖子自动打开了,淡蓝色的液体变透明,直到退去,容贤睁开眼睛。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膝盖到脚踝露在外面,小腿上包着纱布,纱布下面有淡淡的药味。
她这是被救了?
“感觉怎么样?”看起来是医生的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容贤活动了一下脚踝,不疼。她试着弯曲膝盖,也不疼。她把腿从修复舱里抬出来,赤脚踩在地上,站起来。腿没有发软,站得很稳。医生挑了挑眉。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修复液只是一个原因,你的体质才是关键。”他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普通人的话,需要三天才能自如下床。你今天就站起来了。”
容贤闻言,摸了摸手背上的伤口,那已经结痂了,痂的颜色很深,边缘翘起来,快要脱落。
“谢谢你救了我,医生。”她看着白河清。
白河清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朋友付了钱。付了三倍。”他看了一眼杨理火,杨理火装作在看窗外。
容贤没问这钱怎么付的。她在诊所里走了几步,从一开始的慢,到寻常速度。她没找到窗户,她有些疑惑。
杨理火解了惑,“这是居名楼的地下,比较偏。”何止,是偏的不能再偏了,只见专程来的病人,只有居名楼,总共就七层楼,就两户的老人在。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杨理火。
杨理火看了眼白河清,对过眼神,他都懂,把治疗室留给他们。
杨理火这才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附近转了转。中转站那边被封了,异警部的人来了,拉了警戒线。”
“谁?”
“还不知道。本来看到异警部就觉得不对劲,按理说这不该光明正大的查。只是消息封锁了,我问不出来。”
容贤想起一个人,“赵思澄呢?”
杨理火摇头。“没消息。”
容贤走回修复舱旁边,把剪开的裤腿卷起来,检查了一下纱布。纱布缠得很整齐,边缘没有渗血。
她让杨理火把治疗室的门打开,白河清回头,她浅笑了下,“医生,我需要一部电话。”不确定她的手机信号是不是已被锁定。她只能出此下策。
“那。”白河清指了电话,“桌上那部,随便打。别打太久,长途贵。”
“好的,谢谢你。”容贤走过去,拿起电话,拨了赵随石的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
赵随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声问:“伤怎么样?”
“好了。”
“腿呢?”
“能走。”
赵随石再出声,哑了些,“不要急着回来。证据我已经收到了,你发的那段视频,够用了。我会让你干干净净地回来。”
容贤嗯了声,声音越发轻了,“我遇到田雪了。”
“我知道。”
“她变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是那样的。”
赵随石声音冷静,“当初她甩开我派去的人,我就觉得不简单。一个福利院的辅导员,没有那么强的反侦察能力。她的背景,我让人在查。你养伤,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