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黑,多数人会有开着床头灯睡觉的习惯,宋灵没有,她其实不怕黑,小时候也听过夜半床头站着伽椰子的传说,但她始终觉得,只要足够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就不会害怕。
很有一点掩耳盗铃的说法。
如今,这个习惯却叫她一阵胆寒。
门缝的微光转瞬即逝,宋灵只能隐约瞧见是个高大的人形东西,不管是什么,这个东西找到床边也是需要点时间,哪怕只有短暂的十几秒,也足够了。
她悄摸摸地摸向枕头侧边,指头勾到藏刀刀柄,顺势抓进手心,一手摁住刀身另一只手握住刀柄,省着力道以毫米的速度向外拔刀,尽量藏住刀出鞘的噪音。
“咔哒——”
刀鞘脱离,脆响突起。
宋灵心底一凉。
这种细微的声音,来的东西肯定能听见,她完全是自动给它发送坐标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躲闪的了,宋灵干脆直接抽出藏刀匕首,泛光的白刃反出道残影,她来不及反应,刚刚仰头,一阵凉风忽然掀起,不过刹那,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压和力道乍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叫她毫无防备地摔进被褥。
宋灵本能地想要推开裹着身体的黑影,手臂才推出,一缕淡淡的香味防无可防地钻进鼻腔。
宋灵动作一顿,雪松香?
但那股子应激反应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她的另一只手握紧短刃,下意识刺出。
欺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反钳住宋灵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他低声在她耳边警告:“别出声。”
宋灵再怎么懵也大概明白了什么,她偏过头,死死盯着黑影,然后,点了点头。
“轰隆——”
紫白的闪电随着惊雷劈下,恰恰好撞在窗边,连遮光的窗帘也无法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卧室一片白亮,毫无防备地闯进视野。
宋灵浑身一颤,连着指尖都不受控地开始痉挛。
靠窗的一侧墙角,正悬着一颗人头。
白光退散,卧室重归死寂,和黑暗。
悬着的人头也没了踪迹。
宋灵只觉得自己几近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瞪着的两只眼睛才短暂地让她想起此刻的处境。
也不过几秒的时间,南荼猛地松开手,起身拉住她的肩膀往上拽,宋灵整个人腾空,后腰忽地被一只大手反握。
南荼硬生生把她从半空中揽进怀里,迅速闪到床边的空地。
“砰!”
耳边传来劈竹裂帛的声音,宋灵转头去看,刚才躺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个大坑,凿穿床榻的那种——那一块的颜色很不一样,在乳白色的床单上似个黑洞。
坑慢慢凸起,里面缓缓升出一颗......人头?
虽然房间依旧漆黑,可形状和样子还是能看个七七八八——正是刚才看到的人头无异!
人头砸落,又飘起来了?
宋灵难以置信地盯着这颗飘起的人头,它看起来很轻,像是一个反重力的氢气球,若是在屋外,怕是得飞到外太空去。
可这么轻的东西,砸下去的力道居然有千钧之力。
“你待在这。”
南荼的声音很轻,在宋灵听来,这几个字却死气沉沉,也如她所料,南荼抽出身后长刀一个箭步冲上前,毫不拖泥带水。
宋灵其实看不清打斗情况,只见到房间里黑影攒动,刀光倾泻,耳边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一分钟不到,世界蓦然安静。
南荼收刀,来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微光挣脱束缚迅速涌入房间。
雨停了。
卧室里满目疮痍,家具支离破碎,连凳子都被劈成了两半,宋灵捡起掉落的小电子闹钟放回桌面,刻意留意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多。
以南荼的身手,宋灵不免怀疑他一定在对楚砚公报私仇,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把东西糟蹋成这样,她啧叹一声,还好这不是她的房子,否则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修补。
“那东西呢?”环顾一周都不见头颅,宋灵有点疑惑。
南荼淡淡地开口:“跑了。”
宋灵:“嗯?”
如此激烈的打斗,就差惊天地泣鬼神了,这东西最后居然跑了?封闭的空间、封闭的情况,这东西怎么跑的?遁地?
想到此,她俯下身,一寸一寸地在地板上搜寻——表面平整、完好如初,只有一滩水渍顺着床角流到窗边,沿着窗台钻出窗外,形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怪了,怎么跑的?
南荼瞥她一眼:“从窗缝,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