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缝?”
宋灵来到窗边,又看向刚才头颅待的角落,那里也残留着一滩未干的水渍,她瞬间明白——这东西怕也是这么飘上来,然后钻进来,就像一滩水,无论多狭窄逼仄的地方,都能无所不往……
她心下一紧,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南荼,陈青!”
***
凌晨四点。
灰蒙蒙的天压着郊外几座小山包,水泥混合铸造的仓库像是这团云的衍生物,镶嵌在山包之间的凹槽里,未干的雨水顺着粗粝的石子向下渗,坠到贴着墙根的杂草丛里。
“嘎吱——”
生锈的铁门悄然露出一道缝隙。
陈青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左右转了一转,然后挤出整个身体,小心地从门缝里钻出,每一步落脚都很轻,荆棘和野草在他脚下狰狞,却愣是没发出任何惨叫,只敢尽量把草叶子上的雨水多往他裤腿上蹭一些。
来时路陈青记不大清了,但顺着大道走总没错,大道很好找,钻出几丛齐腰深的蒿草就能一眼看到。
踏上水泥小道的那一刻,陈青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就像一只被栓的犬重获自由,身体都松快不少。
他回头看了眼那栋亮晃晃的别墅,然后,踉踉跄跄地继续向前走——看到车就好了,看到人就好了,只要在这条道上见到活物,他就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家,然后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藏起来。
想法是好的,运气好像也有一点不错,才走到第一个分岔路口,就远远地瞧见一辆车朝他驶来。
陈青跑到路中间,双臂举过头顶,大声吆喝:“诶!这边!”
车子停了下来,陈青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被关太久,脑子都不好使了。
这辆车的主驾驶位恰恰好对着陈青,里面的人摇下车窗,
“要搭顺风车吗?返程的。”
陈青:“……”
楚砚撑着胳膊,搭上窗沿,饶有兴趣地盯着往林间逃窜的陈青,饶是人都跑远了、不见了,他也无动于衷。
直到余知的面包车从后方碾进小树林,楚砚才颇为惋惜地叹口气:“你说你,跑什么呢,我有这么可怕吗?”
这话不假——余知很快就追上了陈青,三两下给人揍晕运了回去。
如果说楚砚是喜欢以追逃为乐趣的猎人,那余知就是匹行动矫健的孤狼,一击必中、容不得任何疏忽。
......
陈青起初感到全身都舒服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就像身体没什么重量,轻飘飘地,仿佛像一团棉花,慢悠悠地弹起、落下。
突然间,他这团棉花被人泼了一兜子水,他浑身激灵,陡然一慌。
再次惊醒,脸上湿漉漉的,这让他知道,刚才的感觉不是梦。
“醒了?”
陈青透过眼前的水雾,模糊看到楚砚拎了个水瓢,然后把水瓢往脚边水桶里一扔,水桶里只剩了半桶水。
“你说你,下手那么重干什么?差点把人揍死,用了大半桶。”
“是他太不经扛。”
陈青晃了晃脑袋,看人还是有些重影,依稀辨出面前是两个人,还有一个是个女人,这女人下手真狠呐,车一停,不等他说两句,上来就是一脚,当时差点给他踹闭气,人刚爬起来,又是一计绞杀,像是生怕他能活下来一样。
“看见了吧,她是真可能会杀了你。”
楚砚看了眼腕表:“现在是第三天,早上四点,早说早解脱。”
一股子怒火直冲脑门,陈青冷笑一声,正要骂两句,余知抄起水瓢就朝他脑瓜子抽去,抽得他脑浆都要迸出来了:“问你你就说,别磨叽!”
余知又是一水瓢。
连挨几瓢后,陈青已经找不着北了,脸歪嘴斜,他嗡嗡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这样多好,多受罪。”楚砚俯身下去,贴心地为陈青拈去发间的塑料碎屑。
看着楚砚带笑的脸,陈青跟见了鬼一样,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觉得这个人像极了书上讲的笑面阎罗——眉眼带笑,可这笑不走心,甚至透着股寒意。
直觉告诉陈青,楚砚的手段怕是比边上的美艳女人更加狠戾。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逃的?”楚砚蹲下身,目光与陈青齐平。
陈青望了一眼仓库上方的小窗口,窗缝里正往外渗水,沿着墙向下,在水泥地面染出痕。
“有个东西,帮我开了门。”
“什么东西?”楚砚紧随其后。
“一个人……”陈青嘴角抽了抽,指了一下窗口。
他的表情很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不像是因为惧怕,更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