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荼又说：“刚刚的人头，可能是许则。”

“我知道，这个人的人头被割了......”宋灵回过神，“人头是许则？飘起来的人头是他？可我看见的分明是个老东西。”

人头的样子她拢共只看清了三四秒，不过视觉冲击程度不亚于三四个小时——那分明是一个满脸褶皱、眼眶凹陷、皮肤干瘪的老头！

宋灵压了一压惊恐的情绪，又对着照片细细揣摩了一下，方才那个人头确实很像这个年轻小伙，就算年龄变了，样貌和骨像是变不了的，除非是七八岁的小孩和七八十岁的老人进行比较，这确实不好分辨，可照片上的这个显然二十多了。

宋灵一顿，立刻明白了什么：“艹......”

南荼没说话，把手电递给宋灵，自己则来到东南方的墙角，他移开桌子，抽出长刀对准下面一块略微凸起的木地板，刀尖插入缝隙，轻轻向上拨动，木板咯吱两声后翘起一边，露出个小坑，下面藏着某个黑黢黢的东西。

宋灵觉得太黑了，提着手电去摸开关，摁了两下没什么反应，她忽然想到电箱里故障线路的开关，心头陡然一震——这就是那间出电路故障的屋子，老许的屋子。

思路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电线团、越来越乱，直到被刺耳的动静惊落，宋灵抬眼，南荼从露出的小坑里扯出一团铁链，链子链接地板的下面，刚扯出一半，他前方的一大块木板迅速收缩，弹出一个地道口，口子里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个地下仓库。

老许的房间在二楼，但是和一楼并不互通，而是直通地下，结构和东道会的地下空间类似。

宋灵识趣地还回手电。

南荼打头，一步步深入，入眼的地下室潮湿阴暗，却没有想象中的霉味，蛛迹罕至、整洁干净，看得出来常年有人打理和清扫。

手电光向前，是一个盖着冥币的小土包，土包前面有一方供桌，桌子上放着一张遗像——是许则的。

看到这，宋灵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许则的，坟。

等她再回头，南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铁锹、动手挖坟，宋灵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盯着他一锹一锹向外铲土、一下一下挖出土坑，露出土下的楠木棺木。

她知道，他在找一个答案，她也在找，可又想到刨坟不是好事，于是她放下手电，对着许则的坟连鞠三躬，双手合十嘀咕两句：“无意冒犯，兄台莫怪，莫怪莫怪。”

南荼挖坟的动作一滞，把锹插进土里，一脚踩在上面：“我记得，你不信这个。”

“是不信，可现在不一样了，古话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宋灵合十的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又拜了两下才作罢。

然后，接过南荼的铁锹接力挖。

挖了两下，她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南荼歇了一阵儿，然后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铁锹：“猜的。”

宋灵心中存疑，朝身后看了两圈，什么也没看见，只能继续奋力铲土。

在两人的努力下，不多时整个土包已经不翼而飞，独留下一个纵深几米的大坑，南荼站在坑底，宋灵站在坑外，她掂量了一下，发现这个距离还不够，于是又往外退了几步，远远举起手电对准大坑。

直到人都退到楼梯边了，才开口：“行，你开吧，你小心点。”

这句话对南荼无足轻重，可宋灵想着，还是人道主义叮嘱一下比较好。

“吱——呜——”

棺盖缓缓移位，最后砰地一声，砸进泥里。

等了半分钟后，见一切如常，宋灵迈着碎步小心上前，冲鼻的怪味直冲天灵盖，这不同于那种尸臭，而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臭味，就像一万颗血淋且新鲜的肝脏被同时丢进罐子里，然后夹着霉菌正在发酵腐烂的味道。

她深吸口气，捂着鼻子踮起脚尖，举起手电，瞅了两眼——一具没了头的干骨平躺在里面，本是放着头颅的位置留下一个赤红的坑洞，坑洞里还在往外渗着水、如血一般的水、蔓延进棺材，接着又一点一点地渗回地下。

“头不见了......”

宋灵的大脑一片空白。

南荼跳出坑，脸色平静，似乎对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也像是确定了什么——他举起铁锹，然后把干骨拨到一旁，再然后，手气锹落，把棺材底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