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朝墨渊的住处走去。
夜已深,廊下灯笼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东宫很安静,只有巡夜侍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快到墨渊院子时,赤焰灵敏的耳朵一竖,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说话声。
“……又发作了?”
是墨渊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是,殿下。”另一个声音回答,“陛下在密室里……闹得厉害。看守说,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伤到自己。”
赤焰脚步一顿,停在院门外。
“我去看看。”墨渊说,“带上刚拿到的那块玉。”
“是。”
赤焰屏住呼吸,看着墨渊和侍卫快步走出院子,朝西边的长廊走去。
那个方向……是思过室。
赤焰犹豫了一瞬,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他身手敏捷,动作很轻,借着夜色和廊柱的阴影,远远跟在后面。墨渊走得很急,甚至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穿过几条长廊,来到一扇厚重的石门前——就在思过室隔壁。
赤焰认得这里。那天被关进思过室时,他看见过这扇门,当时只觉得阴森,没多想。
现在他确定了,里面关着墨苍。
墨渊的父亲。
侍卫打开石门,墨渊走了进去。赤焰躲在转角处,等石门快要关上时,迅速闪身跟上,在门缝闭合前的一瞬,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幽深黑暗。
墨渊和侍卫的脚步声在下面回荡。赤焰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阶梯很长,越往下越冷。墙壁上凝结着冰霜,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思过室大得多。石室中央有一个玄铁牢笼,栏杆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牢笼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赤焰躲在暗处,借着墙上幽绿的火把光,看清了那个身影——
半人半蛇,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那张脸苍老、扭曲,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涣散。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破碎:“月绒……月绒……”
赤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见墨渊走到牢笼前,侍卫守在门外。
“父亲。”墨渊开口,声音很平静。
墨苍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墨渊,突然嘶吼起来:“月绒!把我的月绒还给我——!!”
他扑向栏杆,疯狂摇晃,玄铁牢笼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墨渊没有后退。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炎心玉,举到牢笼前。
“你看,”墨渊说,“这是月绒公主留下的东西。”
墨苍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清醒:“……月绒的……玉……”
“对。”墨渊的声音很轻,“是她留给你的。她说,让你好好保管。”
墨苍颤抖着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变形,指间有蹼,指甲乌黑尖锐。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玉,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热……”他喃喃道,“月绒的玉……是热的……”
“因为月绒在等你。”墨渊说,“等你好了,她就会回来。”
墨苍盯着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过玉,缓缓蜷缩回角落,抱着那块玉,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嘴里又开始念叨,但这次声音很轻,很温柔:“月绒……我的月绒……”
他逐渐安静下来,像一头暴躁的野兽终于被驯服。
墨渊站在牢笼外,静静地看着他。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赤焰看见,墨渊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颤抖。
侍卫轻声道:“殿下,陛下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太医说,他的身体……”
“我知道。”墨渊打断他,“走吧。”
“是。”
他们的脚步声在阶梯上渐行渐远。赤焰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从暗处走出来。
他死死盯着牢笼里那块玉。
那块兔族的传家宝,那块象征着兔族诚意的炎心玉,那块他以为墨渊用来治病的玉。
现在,却被一个疯子抱在怀里当玩具。
赤焰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推开石门,回到地面。
夜风很冷,吹得他耳朵上的绒毛微微颤抖。他看向墨渊卧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赤焰犹豫了片刻,最终朝自己院子走去。
还是先睡一觉,等明天冷静下来,再好好去问墨渊,不要和他吵架。
第二天清晨,赤焰趁着墨渊吃早饭的时候过去。
看见赤焰进来,墨渊放下筷子:“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