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溟直起身,深蓝色的袍角拂过栏杆:“那便恭候了。希望届时,太子妃能玩得尽兴。”
他最后看了赤焰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明,包含了审视、兴趣、评估,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然后,他才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赤焰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少爷,此人危险。”霜辰声音凝重,“他不仅知道了契约之事,而且对您意图不明。那暧昧的言辞,绝不仅仅是试探那么简单。”
“他想看看,我这簇‘陆地的火焰’,能不能被他引燃,或者……掐灭。”
赤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这几日我一直在打听蓝溟。他是如今海蛇部王君的长子,天赋卓绝,灵力深厚,尤擅操控深海暗流与毒瘴。他在海蛇部威望颇高,也是很有希望化龙的海蛇。”
“化龙?”霜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化龙是蛇族至高无上的蜕变。传说中蛇若能经历九重磨难,脱去旧躯,便可化身蛟龙。一旦成功,不仅实力暴涨,地位也将截然不同。”
赤焰收回目光,看向霜辰:“蓝溟有希望化龙,有野心,有能力影响海蛇部内部事务,也有最直接的动机对付墨渊,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扫清障碍。现在你明白了吗?”
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而过,霜辰拢了拢衣袖,将那份不自觉生出的寒意压下去。
“那么,少爷,”霜辰忧心忡忡,“我们以后是否要更加小心?蓝溟若真存此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蛇族的纷争,远比兔族内部的博弈复杂阴晦得多。”赤焰目光沉静下来,赤瞳里闪过一丝锐利,“最该小心的不是我,是墨渊。”
海风吹得赤焰衣袖鼓荡,银发微扬,他的脸色因伤病初愈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走,我们去见墨渊。”
听涛阁是海边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楼阁,视野开阔。赤焰带着霜辰过去时,墨渊正凭栏而立,望着远处波涛起伏的海面。
“殿下。”赤焰行礼。
墨渊回身,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一瞬:“手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殿下赠药。”赤焰道,示意霜辰退下。
墨渊没说话,伸出手,掌心向上,意思很明显。
赤焰迟疑了一下,将手递过去。墨渊指尖微凉,轻轻解开纱布。掌心的红点已经消退大半,只余一圈淡淡的青痕,透出药膏的清冽香气。
“海巫刺的阴毒已拔除九成,残余的寒气,再过两日便能散尽。”墨渊仔细查看后,重新将纱布覆上。
“我刚才见到了蓝溟。”赤焰看着他。
墨渊缠纱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知道。”
“祭典的事……”赤焰顿了顿,“可查到了什么?”
墨渊声音平缓:“蓝溟在部族内威望日隆,甚至超过了他父王。他网罗了一批年轻有天赋的海蛇,以‘振兴部族’为名,行事激进。化龙所需的天材地宝,他近些年搜罗了不少,有些手段……并不干净。”
“但他很小心,抓不到多少把柄。祭典之事,他斥责手下人监管不力,竟让宵小混入,对海之华做了手脚。只杖毙了两个管事,以示清白。”
弃卒保帅,干净利落。
“殿下信吗?”
墨渊转过身,碧绿的眸子在幽光下深不见底:“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到此为止。海蛇部王君已严令彻查内部,并承诺加强护卫。祭典上的‘意外’,不会再发生。”
“我明白,不可能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和海蛇部撕破脸。”赤焰沉默片刻,忽然道,“听说三日后,海蛇部有一场年轻子弟的试炼,在部族圣地‘幻波珊瑚林’,为的是切磋技艺,遴选才俊。我也要去看。”
墨渊一愣:“我还以为你不想再参加这样的公开活动了。”
赤焰道:“我是你的太子妃,想要见识一下海蛇部未来栋梁的实力,有问题吗?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带着某种深意。
“一个任性且水土不服的陆生兔族太子妃,因为一点‘惊吓’和‘病痛’而跟夫君闹脾气,执意要结束蜜月,提前回家,再合理不过了。对吗?太子殿下。”
墨渊凝视了他片刻,眼底深处那潭冰封的湖水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他极轻地“嗯”了一声:“我的太子妃,当然可以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