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极寒环境,对身患寒症的墨渊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酷刑和挑战。
赤焰知道,墨渊此前从未踏足过冰原。这次执意前来,恐怕是为了太子必须履行的职责。而这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就在赤焰考虑是否要主动运转火灵驱寒时,墨渊缓缓睁开了眼睛,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玉石,自然散发着温暖柔和的辉光。玉石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蕴含着磅礴而精纯的火属性能量。甫一出现,车厢内的寒意便被驱散了几分。
炎心玉,兔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之一,对驱寒温养有奇效。
看来墨渊为了抵抗寒症,不知用什么方法从他那个难缠的父亲那里暂时取回了它。
墨渊将炎心玉握在掌心,那炽热的温度让他冰冷的指尖略微回暖了些。但他只是握着,眉头依旧紧锁,玉石的光芒在他手中明灭不定,显然他并不擅长引导其中温和的火属性能量来平衡自身的冰寒。
赤焰不由得开口道:“炎心玉需贴身佩戴,最好置于心口或丹田附近,以自身灵力稍加引导,效果更佳。”
墨渊睁开眼看着他。
赤焰索性从他手中拿过炎心玉,指尖相触时,赤焰感觉到一片刺骨的冰凉,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炎心玉的能量至阳至纯,但性子温和,最忌强行压制或引导。你身上的寒症本质也是一种极阴的能量。”赤焰说着,指尖凝起一丝细微的暖性灵力,轻轻点在玉石中心。
“像这样,用一丝灵力激活它内部的循环,然后……”他示意墨渊将玉石接过,贴放在心口位置。
墨渊照做。当他的指尖碰到炎心玉时,玉石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冰凉的灵力注入,炎心玉顿时红光大盛,一股暖流顺着接触点涌入他的经脉,对抗着体内翻腾的寒意。
“就是这样,”赤焰继续引导炎心玉,让它散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均匀温暖,“你要引导它,让他像暖流一样慢慢渗透进四肢百骸,尤其是寒气郁结的经脉穴位,不能着急。”
墨渊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摸到了一点门道。炎心玉的光芒稳定下来,柔和的红光笼罩着他,他眉心的褶皱似乎舒展了一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透体而出的刺骨寒意,被稍稍压制下去了一些。
然而,冰原的寒气无孔不入,马车的符文并不能完全隔绝。随着越来越深入北方,外界温度越来越低,墨渊刚有起色的状态又开始反复。炎心玉的光芒时明时暗,他握着玉石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是体内冰火两股能量在激烈对抗的表现。
马车此时正行驶过一段崎岖的冰碛路段,颠簸异常。
在一次剧烈的晃动中,墨渊身体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赤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触手一片冰凉。
然后,他感觉到墨渊的身体似乎卸去了一部分支撑的力气,头轻轻一偏,靠在了他的肩上。
赤焰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赤焰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身体轻微的颤抖。
赤焰浑身僵硬,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一动不敢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擂鼓般响亮,脸颊和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他听到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含糊的呢喃,带着些许脆弱和依赖,完全不似平日那个冷峻疏离的太子殿下。
“冷……”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
赤焰低头,只能看到墨渊鸦羽般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依旧不安地蹙着,即使在并不安稳的浅眠中,也在抵御着无边的寒意。
犹豫了片刻,赤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将原本搭在自己腿上的厚重狐裘披风,轻轻拉过来,盖在了墨渊身上,仔细地掖好边角。
披风带着赤焰的体温和气息。
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墨渊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寻求温暖的兽,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许。
赤焰屏住呼吸,连指尖都僵着,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他靠着。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
车厢外是呼啸的风雪声,车厢内,炎心玉的光晕柔和,映照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时间在寂静与颠簸中缓慢流淌。赤焰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灰暗云层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左肩那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颠簸逐渐平息,窗外已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凛冬冰原到了。
车外传来亲卫低沉的声音:“殿下,太子妃,冰原营地到了。”
靠在他肩上的重量蓦地一动。
墨渊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残余的苍白和疲惫迅速被惯常的冷漠覆盖。他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狐裘披风,眼神微动,随即将其取下,递还给赤焰。
“多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平静。
赤焰也迅速调整好表情,点点头,声音同样平静:“殿下客气了。寒症可好些了?”
墨渊已将炎心玉收起,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刚才的脆弱依赖从未存在。他率先起身,推开车门。
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灌入,带着冰原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酷寒。
赤焰被激得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披风跟上。
墨渊已站在车外,玄色的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面朝那片一望无际的,被冰雪覆盖的苍白世界,侧脸线条冷硬,又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蛇族太子。
赤焰踩上咯吱作响的积雪,默默走到墨渊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望向那片冰原。
风雪扑面而来。
两人都没有再提马车里的事,仿佛那只是行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随着车门的关闭,已被彻底封存。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