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醒来”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喝的药一日三服，雷打不动。

这是医官专门为他配制的方子，用以固本培元，温养被寒症严重侵蚀的经脉。药效极好，药味也极苦，是那种闻一下都能让人舌根发麻，直冲天灵盖的苦。

赤焰第一次闻到这药味时，皱了皱眉。墨渊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面色平静如常，仿佛那不过是杯温吞的白水。

赤焰当时想，不愧是蛇族太子，忍耐力确实非同一般。

直到第四天。

医官送来新煎的药，比前几日的色泽更深浓几分，说是根据墨渊脉象调整了配方，加入一味“苦参根”，药性更强，味道也更苦。

墨渊接过药碗时，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碗，送到唇边。

就在第一口药汁入口的瞬间，他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瞬。

药碗遮挡了他大半张脸，若非赤焰正好坐在侧方，视线又恰巧落在墨渊眉眼之间，绝不可能捕捉到这点破绽。

墨渊将药一饮而尽，眉头已然恢复平直，表情纹丝不乱。

赤焰坐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傍晚，墨渊照常服药的时间。

赤焰半路把药截下，从袖中翻出一个小小的瓷罐，罐身上刻着兔族特有的赤焰草纹。这是用兔族特产的百花蜜炼制的蜜膏，可驱寒润喉。

他揭开罐盖，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散开。

蜜膏太少，赤焰抠门地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溶进那碗浓黑苦涩的药汁里。蜜膏入药即化，只有凑近闻时，才能从那霸道的苦味中捕捉到一丝极淡极淡的甜。

赤焰迟疑了一下，又挖了同样大小的一点，溶进去。

他端着药碗回去，墨渊正靠在软枕上看一卷边防图志。赤焰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语气平淡：“药。”

“嗯。”墨渊放下卷宗，端起药碗送到唇边，停顿了一瞬。

赤焰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直直竖起。

身后传来吞咽声。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是碗底轻轻磕在小几上的声音。

“好了。”墨渊说。

赤焰“嗯”了一声，端起空碗，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

第三天，赤焰如法炮制，又多加了一点蜜膏。

墨渊接过药碗，照例仰头饮尽，照例面色平静，照例将空碗递还给他。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墨渊再没有露出过那个皱眉的小动作，他每次都会将碗里的药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直到第七天。

墨渊喝完药，将空碗放在小几上，赤焰伸手去拿。

两人的手指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赤焰飞快缩回手。墨渊却看着他的指尖，忽然开口：“有点甜了。”

赤焰动作一僵。

墨渊抬眼看他：“我说药，有点甜了。”

赤焰攥紧碗沿，强作镇定：“……医官调整了方子？”

“嗯，”墨渊重新靠回软枕，拿起那卷边防图志，语气平平，“应该是。”

赤焰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只空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帐内安静了片刻。

“……太甜不好，”墨渊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影响药性。”

“哦。”赤焰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我明天少放点。”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墨渊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住，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点点。

“……”赤焰莫名气恼，快步走出了营帐。

墨渊继续看那卷半天都没翻过去一页的边防图志。

---

赤焰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兔族的血脉本就有极强的自愈力，加上这些时日好汤好药地养着，除了灵力还需慢慢恢复，筋骨皮肉早已松快得发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枪了。

瞌睡遇上枕头，这日下午墨焱风风火火地钻进营帐，一屁股坐在赤焰对面：“二嫂！听说你跟我二哥学过枪法？那你陪我练练呗，我都快闲出毛了！”

赤焰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墨渊。

墨渊没睁眼，语气平平：“别去太远，营地东侧有片冰场。”

赤焰立刻起身：“走！”

墨焱欢呼一声，拽着他就往外跑。

冰场不大，但足够两人腾挪。冰面光滑如镜，四周是天然冰岩围成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窥探的目光。

赤焰持木枪，墨焱使一对火焰环刃。两人在冰场中央站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二嫂，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墨焱摆开架势。

“正好，”赤焰枪身一横，赤瞳中战意灼灼，“我也不需要。但先说好，打输了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