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母亲的耳朵。”
帐内死寂。
赤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缓慢,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想起初入东宫时,自己故意在墨渊面前抖动毛茸茸的耳朵,墨渊那回避的眼神。
原来如此。
“月绒公主死了。墨苍陛下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而太子哥哥,他一直一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没有人知道那漫长的时间里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总之,化龙失败了。墨苍陛下永远停在了最痛苦的中段,半蛇半龙,神志崩溃。”
……
时间一点点过去,赤焰呆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蓝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你知道蛇族为什么第二次选中兔族的人做太子妃吗?”
“第一,兔族天生体温高,修习火灵,又有炎心玉这个宝物。你们是最好的‘暖炉’。”
“第二,兔族势力最弱,献出最强战将已是极限,无力反抗,也不会引发后续报复。就算你死在蛇族,兔族又能怎么样?”
“第三,让墨渊殿下直面他最恐惧的东西,克服心魔。”
蓝溪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赤焰心口。
蓝溪擦擦眼泪,嗤笑一声:“你是精挑细选的、最完美的工具。”
“你的战力是兔族最强的,能在他突然失控时有机会自保。而且你和他没有感情,你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扑上去做傻事,也不会反过来让他化龙失败。”
蓝溪直直地看着赤焰,目光里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赤焰,你现在明白了吗?他教你枪法,让你变强,就是因为……他怕你死在他手里。”
“所以你不能爱上他,你绝对不能。”
蓝溪攥紧被角,指节泛白。
“你要做的,只是帮助他平稳度过寒症,然后在他进入蜕皮期的时候,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一年、两年、三年……也许你会和他分开很多年,漫长的思念会让你的信念动摇,你会想出各种理由欺骗自己,让自己可以和他见一面。”
“他也许会在最痛苦的时候本能地呼唤你的名字,也许会保证他不会在蜕皮期伤害你,也许会在清醒的时候哀求你陪在他身边,也许……也许会伤痕累累地找到你,告诉你他快熬不住了,他要死了。”
“但那都是假的,他失去理智的时候绝不可能认识你,你一旦心软了那么一次,一切就完了。”
“所以,我求你。”
他从榻上挣扎着坐起,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求你不要爱上他。”
“不要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然后疯掉,然后永远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宫里,变成一具活着但早已死去的空壳。”
“……求你了。”
赤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营帐的。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冰原的夜风呼啸着扑来,卷起细密的雪沫,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他走回龙族营地,穿过巡逻的卫队,穿过闪烁的营火,穿过那些向他行礼问安的人。
他走进营帐,关上帐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一切。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下来,靠在帐壁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帐外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是巡夜的卫队经过。营火的光从帐帘缝隙漏进一线,在他身上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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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冰狩大典闭幕仪式如期举行。
阳光罕见地穿透云层,将冰原染成一片淡金色。墨渊站在高台之上,玄色祭服在风中猎猎作响,碧眸平静地扫过台下各部族的旗帜与人潮。
赤焰站在他身侧。
他穿着太子妃的绛红礼服,赤瞳明亮,脊背挺直,像一簇在冰原上燃烧了多日的火焰。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每一个投向他的目光都报以平静的注视。
墨渊在某个瞬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赤焰也看着他。
四目相接。
墨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像往常一样平静。
闭幕仪式结束,各部族拔营起寨,陆续踏上归途。
回幽溟都的马车于正午启程。
赤焰在窗边看风景,墨渊靠在软榻上看边防图志,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叩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将空气染成温暖的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