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典籍晃了晃,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赤焰彻底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墨渊背靠着书架,一手扶着被撞歪的书,一手还悬在半空。他的嘴唇紧抿着,胸口微微起伏,眼中透着明显的惊慌。
赤焰愣了一下,很快想起刚才自己的兔耳朵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明白了,立刻站起来,走到墨渊面前。
“愣着干什么?”他理直气壮,“不是要抱我回去吗?”
墨渊没动。
赤焰眉头微皱,催他:“快点,困死了。”
墨渊看着他。
恐惧一点点退去。墨渊慢慢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赤焰打横抱了起来。
赤焰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窝在墨渊怀里,身体尽量往外靠。
从寒渊殿书房到焰暖阁,平时走一盏茶的路,这次走了很久。
墨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赤焰能清楚听见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很稳很慢。赤焰的困意再次袭来,他身体渐软,头不自觉地向墨渊那边靠过去。
终于到了焰暖阁门口。
墨渊站定:“到了。”
赤焰没动。
墨渊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
赤焰这才有了反应:“哦。”
墨渊把他放下来,转身就要走。
“哎——”赤焰叫住他。
墨渊回头。衣襟难道有点乱,刚才抱人的时候蹭的。
赤焰站在门槛里,一手扶着门,眼珠飘忽。
“那个……”他说,“我请你吃烤红薯。吃吗?”
“……吃。”
焰暖阁的院子里燃着炭盆,旁边的石凳上放着两根长长的树枝,枝头还沾着一点烤糊的黑灰。
“霜辰今天新烤的,”赤焰说,“应该还有剩的。”
他在炭火边扒拉了几下,从灰里扒出两个黑漆漆的团子。
赤焰把红薯掰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一股甜香飘散开来。
他把大的那半递给墨渊,自己坐回炭火边,啃得很投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兔耳朵也跟着微微晃悠。
墨渊跟他一块儿坐下,咬了一口红薯。
“好吃吗?”赤焰问。
“嗯,很甜。”
两人蹲在炭火边,一人啃着半截红薯,谁也不说话。
赤焰忽然说:“你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墨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别嘴硬。”赤焰说,“你就是怕兔耳朵。”
墨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把皮扔进炭火里。
“没有。”
赤焰看着他。
月光把墨渊的侧脸勾勒得很清楚,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赤焰没再追问。他转过头,把自己的红薯皮也扔进炭火里。
“怕就怕呗。”他的语气很随意,“怕又不丢人。”
墨渊没说话。
赤焰盯着炭火,声音低了一点。
“我小时候还怕黑呢。每次晚上起来,都要点着灯才敢去茅房。我爹说我没出息,我说没出息就没出息,我就是怕。”
墨渊转头看他。
“后来就不怕了。”他说,“打仗的时候,哪管黑不黑,该冲就冲。”
“所以说,”赤焰忽然转过头,对上墨渊的目光,“你这个,多练练就好了。”
墨渊愣了一下,躲开赤焰的视线:“练?”
赤焰站起来:“对啊,练。练到麻木,就不怕了。”
他忽然弯下腰,把头凑过去。墨渊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赤焰没动,就那么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势。
“喏。”他说,“碰一下,就碰一小下下。”
墨渊看着那对雪白的兔耳朵,微微抖着,毛茸茸的,软软的。
和他母亲的兔耳朵一模一样。
墨渊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伸出去。
赤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无奈地直起腰。
“算了,不逼你,反正我们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赤焰低头看着墨渊,嘴角弯着:“哪天想摸了,打个招呼就成。”
“我母亲的兔耳朵,也是白色的。”墨渊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是个温柔但外向的人。她以前最喜欢让别人摸她的耳朵,她说那是兔族的祝福。可是那天晚上,她的耳朵上全是血。”
赤焰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最温暖的记忆和最惨烈的画面绑定在一起,这对墨渊来说是相当残忍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
墨渊的睫毛忽然一颤:“如果有一天,你的耳朵上也全是……”
“墨渊。”赤焰打断他,“我听说月绒公主当年亲手种下了一片赤焰草。”
墨渊点点头。
“那片草现在还活着吗?”
墨渊逐渐从痛苦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平复情绪:“活着。我一直让人照料着,每年冬天都会搭暖棚,雪大的时候还会扫雪。”
“那明天带我去看看吧。”赤焰笑着说,“你知道的,赤焰草是兔族的族徽,也是我的名字。我们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