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第一眼就往床上看。

墨渊还躺在那儿，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赤焰放下心，正准备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感觉手被握住了。

他低头一看，墨渊的手，正握着他的手。

赤焰愣住了，然后猛地抬头。

墨渊的眼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像深潭里的光。

赤焰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墨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点。

“回来了？”他问，声音很哑，很轻。

赤焰眼前一下子模糊了：“嗯。”

墨渊又弯了弯嘴角。

“想你。”他说。

赤焰声音有点抖：“我也……我也想你。”

墨渊的嘴角又弯了弯。

赤焰擦了擦眼泪，软绵绵地埋怨他：“我差点被你吓死，混蛋。”

墨渊轻声道：“别太担心，蜕皮是化龙必经的过程。虽然凶险，但我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赤焰道：“昨天医官说，你这次蜕皮有点奇怪，为什么会蜕十三片？蓝溟不是一片一片蜕的吗？”

墨渊坐了起来，赤焰连忙在他背后放上靠枕。

墨渊蹙眉思索片刻，道：“我也觉得奇怪。当时……很疼，疼得我撞墙，但我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好像隐隐约约看见烛阴了。”

赤焰一愣：“烛阴？那条龙？”

“嗯。”墨渊又想了很久，当时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对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我觉得，他好像在帮我。”

“帮你？”

墨渊点点头：“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十三片鳞就不是我自己蜕的，而是……他帮我蜕的。”

赤焰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可他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知道。”墨渊说，“我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股力量进来了。那股力量很温和，不像我自己的灵力那么冷。它包裹着我，帮我减轻了疼痛，然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那些鳞片就脱落了。十三片，一口气。”

赤焰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对啊，蓝溪之前跟我说，你们蛇族蜕皮期痛苦至极，鳞片一片一片蜕去，过程至少持续三年。你这一下子蜕十三片，哪有烛阴这样作弊的？”

墨渊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和他什么时候聊了这些？”

赤焰沉默了一下：“就……在冰原的时候。”

屋内一下安静了。

赤焰垂眸不语，墨渊盯着他看了许久，道：“他会跟你说这个，一定是有原因的。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不要对我动感情，否则会重蹈覆辙？”

赤焰的心脏一抽，他使劲摇头：“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墨渊轻笑：“但愿吧。其实他说的没错。”

赤焰心里难受极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要不要趁你父亲清醒的时候去问问他，他蜕皮的时候烛阴有没有帮他？如果烛阴不帮别人只帮你，那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我会去问的。”墨渊表情认真起来，“如果那真的是烛阴，那就说明他在关注我。那么他洞府门口的那行字，究竟是他感应到了我可以化龙，才写下的那行字，还是他觉得他有能力帮我化龙，然后才写了那行字？”

赤焰凝神思索。

墨渊道：“他一直待在那个洞府里，一万年了，从没有出来过。如果蛇族后辈化龙可以由他出手相助，他没道理只帮我一个。”

赤焰道：“你是说，他另有目的？”

墨渊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我得弄清楚。”

“嗯，一定要弄清楚。我也会帮你。”

墨渊看着他笑：“以前你只会气我，现在倒是全心全意为我着想了。”

赤焰“呸”了一声：“你那时候只配被我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发髻上取下金簪。

“对了，”赤焰说，“你母亲在这支簪子里留了话……”

听完赤焰的讲述，墨渊久久不语，半晌道：“这簪子已经是你的了，你做决定就好。”

赤焰心里有点酸：“我舍不得。”

墨渊道：“没关系，我照着这个样子再给你打一支。”

赤焰瞥他一眼：“那也不是这一支了，你懂不懂啊？”

“那我也没辙了。”墨渊笑道，“实在不行，我母亲还有许多簪子，我再拿一个给你吧。”

赤焰长长地叹了口气：“得了吧。你好好养着，我还得回去一趟，让族长帮我……帮我毁掉它。”

墨渊一惊，抓住他的手：“你这就要走？”

“我很快就回来。”赤焰伸手点点他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粘人？”

墨渊没松手。

赤焰道：“我真得走了，现在走天黑前还能到。”

墨渊把他往回拉，一手环住赤焰的腰：“你表哥没陪你回来？”

赤焰摇头。

“那你回去以后，会不会跟他说‘想你’？”

赤焰：“……”

“毛病。”他推了墨渊一把，“那是我表哥！”

墨渊把他又拉进一点，两人的身体相贴。

“那我是什么？”墨渊在他耳边问。

赤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是亲哥，行了吧？”

墨渊皱眉：“那不行。”

赤焰从他怀里出来，笑道：“我走啦，哥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