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一路疾驰,马不停蹄。
来时心急如焚,去时也是一样。他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直接飞回兔族,把簪子的事了结,然后再飞回墨渊身边。
可他只有一匹马。
马跑累了,他就下来牵着走一段。走一会儿,再骑上去继续跑。
霜辰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少爷!少爷您慢点!马都受不了了!”
赤焰头也不回:“它受不了我受得了!”
霜辰只好继续追。
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兔族领地。
议事厅里点着灯,族长正和几个长老说话。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看见赤焰突然推门进来,他们都有点愣。
“阿焰?”族长站起来,“你怎么——”
赤焰走到他面前,把那支金簪取下来,双手递过去。
“族长,我想好了。”
族长看着那支簪子,沉默了一会儿。
“决定了?”
赤焰点头:“决定了。”
“不后悔?”
赤焰咬了咬牙:“不后悔。”
族长接过簪子,让长老们先退出去。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通体漆黑,隐隐泛着幽光。
“这是溯音石。”族长解释道,“配合兔族的秘法,可以记下封印里的话。毁掉簪子的时候,那些话会被这块石头吸进去,然后我们就可以听见了。”
赤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支金簪。
那对小小的金耳朵,在烛火下静静地躺着,温润的光晕一圈一圈荡开。
他忽然有点想反悔,但他没有出声。
族长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吧。”
他开始念咒。古老的语言从他嘴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蹦出来,像某种遥远的回响,从时光深处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仿佛不是人在念诵,而是风在低语,是水在流淌,是千年的时光在缓慢地打开一道门。
桌上的溯音石开始发光。
淡淡的,幽蓝色的光,像一汪深潭,又像一弯冷月。那光芒从石头深处透出来,一点一点地漫开,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薄薄的霜色。
赤焰的呼吸都轻了。
然后,族长拿起了那支金簪,用法力将它一分为二。
“咔。”
很轻的一声。
金簪断了。
赤焰的心脏也跟着断了一下。
他看见那对小小的金耳朵从簪身上分离,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下意识想弯腰去捡,但身子刚一动,就被族长拉住了。
随着金簪被溯音石吸收,溯音石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幽蓝色的光晕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像是雾气,又像是流水,一圈一圈地荡开,最后凝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很尖锐,很急促,像一个人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喊——
“墨苍!看着我!”
赤焰愣住了。
那应该是月绒的声音,是拼尽全力地喊出来的。
紧接着——
“噗。”
一声闷响。
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就在眼前,就在此刻,正有人握着那把簪子,刺进自己的身体。
赤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那一声闷响在回荡。
声音断了。
溯音石的光芒闪了闪,然后彻底熄灭。
屋里一片死寂。
赤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擂鼓,耳畔反反复复回响着刚才的声音。
赤焰的脑子里嗡嗡的。
她在叫他的名字,她在让他看着她。
然后……她捅了自己。
她是故意的。
为什么?
赤焰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什么事情,让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赤焰站在那里,看着手里那对断开的金耳朵,看了很久很久。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族长。”他忽然开口。
族长看着他。
“她……”赤焰的声音有点抖,“她是故意的,对吗?她用这个簪子捅了自己。”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应该是。”
赤焰的眼眶红了:“可她为什么……蛇族所有人都以为是墨苍杀了她。”
族长拍了拍他的肩:“现在他们不会再这样以为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前面的路上,白花花的一片。
赤焰骑在马上,一句话也不说。霜辰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
走了一段,赤焰忽然勒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