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墨渊说要想办法见烛阴的时候，赤焰没想到会这么难。

烛阴洞府只是供蛇族朝拜的摆设，真正的烛阴住在蛇族禁地万仞渊。

据说他能庇佑蛇族风调雨顺，无灾无难，但他闭关上万年，从不见外人，更不接受任何人的请求。唯一的例外是，若有人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他面前，他便会听那人说一句话。

而要到达烛阴面前，需要闯过九道关卡。

一万年来，无人能够做到。

甚至有时连蛇族自己都在怀疑，烛阴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闯过那九道关卡之后，见到的会不会是个空无一物的山洞，或者是个隐居避世的妖神。

赤焰从墨焱口中得知见到烛阴需要付出什么的时候，墨渊已经启程走了。

“怎么了二嫂？”墨焱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接着练枪？”

赤焰抛下墨焱，回了焰暖阁。再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身红色劲装，束腰，束袖，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少爷？”霜辰快步追上来，“您这是要去哪里？”

“我出去走走，你去给我挑一匹好马。”赤焰说，“不用跟着。”

他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真的要出去散个步。

---

万仞渊在蛇族的最北端，离王城很远。

那是一座很高的山。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见，山体上终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山下有一个小村庄，只有几户人家。村民世代居住在这里，靠打猎和采药为生。他们很少与外界往来，见有异族的外人来，都躲进屋里，只从窗缝里偷偷往外看。

赤焰在村子里暂歇。他拜访的那户人家是个老猎户，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赤焰向他打听近日有没有人上了山。

老猎户道：“有啊，就是今早刚上去的。没看清是谁，只知道修为很高。”

赤焰问：“这山只许蛇族上去吗？我行不行？”

老猎户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见过异族到这儿来。怎么，你是来求见太上长老的？”

“太上长老？”赤焰想了想，“就是烛阴吗？”

“是啊，听说见到他的人，可以向他问一个问题，或是提出一个愿望。太上长老无所不能，只不过要见到他，那可是千难万难，至今也没听说过谁成功了。”

赤焰笑了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袖子抹嘴：“那您可能很快就会听说了。”

老猎户一愣：“你是说，你这只小兔子能见到太上长老？”

赤焰道：“有点自信总没有坏处。”

老猎户哑然失笑：“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吧。”

赤焰坐在窗前，仰头看着那座山。

阳光照在雪山上，白得刺眼。山顶隐在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想象着墨渊现在在山上的样子。

休息好了，赤焰开始上山。

山上没有路，只有积雪和岩石，一脚踩下去，雪能没到膝盖。赤焰用火灵把雪化开一条路，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上爬。

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山腰。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万仞渊。

被风雪侵蚀了上万年，那字迹已经模糊了。

石碑后面，是一片迷雾。

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风声从迷雾深处传来，呜呜地响，像是哭声。

这应该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赤焰站在石碑前，看着那片迷雾。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恐惧，再次检查腰间的匕首和他带的几样法器、干粮，随后抬步缓缓走进迷雾。

走进迷雾的那一刻，赤焰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那种黑，是忽然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石头，很硬，很冷。

他又走了一步，还是石头。

赤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脚步声，一声一声，在空洞里回荡。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风。不是从前面吹来的，是从下面。

赤焰蹲下来摸索，摸到脚下有一道裂缝。

裂缝很宽，足够让一个人掉进去了。

赤焰往裂缝里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只好摸着地面往前挪，指尖能感觉到石头的纹路，冰冷的，粗糙的，被风蚀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裂缝就在他手边。他能感觉到那股从下面涌上来的风，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通向什么地方的深处。

他试着往旁边绕。

另一边，手摸到的是石头，平整的，没有裂缝的。他松了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踩空了。

那一瞬间，赤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去抓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冰冷的、抓不住的空气。

他往下掉。

风在耳边呼啸，把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黑暗吞没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在掉向哪里，不知道下面有多深，不知道掉下去会是什么。

“墨渊——！”

他喊了出来。

那声音在黑暗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然后他摔进了什么东西里。

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