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在了一堆积雪上。他从雪里爬出来,浑身都是冰碴子,头发上、衣服上、耳朵上,全是雪。
他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墨渊!”他又喊了一声。
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赤焰?”
那声音很远,但赤焰听得出来,是墨渊。
“墨渊!”他喊,“你在哪儿?”
“我不知道。”墨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赤焰喊,“我掉下来了,掉进一个裂缝里——”
墨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摔伤了没有?”
“没有,掉雪里了。”赤焰拍了拍身上的雪,“你呢?你在哪儿?”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墨渊的声音传来,更远了,像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在找你。”
赤焰愣了一下,然后喊:“你别动!我上来找你!”
“你才别动。”墨渊打断他,“你就在那儿等着,我下来找你。”
“你怎么下来?”赤焰仰头看,什么都看不见,“我掉下来的地方我都不知道在哪儿……”
“那你让我怎么找你?”
墨渊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很明显的怒气,终于憋不住了的怒气。
赤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暗里,两个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墨渊的声音又传来,这一次近了一点,像是往这边走了几步。
他稍微平静了些:“你为什么要来?”
赤焰抿了抿嘴:“你说呢?”
“我不知道。”墨渊的声音硬邦邦的,“我让你在家等我。”
“你没告诉我九道关卡的事,我还以为你到他洞府门口敲敲门就能进去了!”
“告诉你又怎样?”
“告诉我我就——”
“就怎样?”墨渊打断他,“就不来了?还是准备得更充分一点再来?”
赤焰没有说话。
墨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一字一字,像砸过来的石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九道关卡意味着什么吗?一万年了,一万年都没人能走到烛阴面前!我自己都未必有把握,我怎么保护你!”
“我知道。”赤焰说,“我知道很难。”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还来?”
赤焰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有点突兀,又有点倔强。
“墨渊,”他说,“你告诉我,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让我一个人来吗?”
墨渊没有说话。
“你不会。”赤焰替他回答,“你肯定偷偷跟着我,就算我骂你、赶你、把你捆起来,你也会偷偷跟着我。”
黑暗里,只有风声。
“所以,”赤焰的声音很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在家等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墨渊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听上去无奈又心痛。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难得你觉得我是废物,跟着你只会给你拖后腿?”
“你不是废物,我最怕的也不是你跟着我。我最怕的是……”墨渊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我的蜕皮期。”
这回轮到赤焰沉默了。
“你知道蛇族蜕皮的时候会怎样吗?”墨渊问。
“知道。”赤焰说,“会失去理智,攻击身边的一切。”
“那你——”
“你不会攻击我。”
“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蜕皮期的时候,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我可能会杀了你,赤焰。杀了你,然后清醒过来,看着你的尸体——”
赤焰道:“你不会伤我,我知道。”
过了很久,墨渊的声音才传来:“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赤焰想了想,说:“因为我信你。”
黑暗里,风声呜呜地响,墨渊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墨渊的声音传来,这一次近了很多。
“你在哪儿?”
赤焰仰起头,对着黑暗喊:“我不知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喊一声。”
“喊什么?”
“随便喊,我循着声音过来。”
赤焰想了想,然后扯着嗓子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