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山里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绵绵密密,把整个灵泉境笼罩在烟雨朦胧中。
木屋漏雨,屋顶的茅草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墨渊找了半天,才在墙角找到半个破瓦罐,接在漏雨最厉害的地方。
“滴答、滴答……”
雨声和滴水声衬得木屋里更加安静。
墨渊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而赤焰……
枕头是破的,里面塞的干草,扎得脸疼。但赤焰很坚强,就那么执着地趴着。
墨渊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转头看着赤焰,拍拍他的屁股。
“干嘛?”赤焰问。
墨渊没说话,他把赤焰的身体捞起来,轻轻握住赤焰的手。
墨渊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怕弄疼他。
赤焰没有挣开。
他侧躺着,任由墨渊握着他的手。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墨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
“我有点怕。”
“怕什么?”赤焰问。
“怕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你了。”
赤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怕刻的字也忘了。”墨渊继续说,“怕忘了你是谁,忘了你叫什么,忘了你对我多重要。”
“怕走出去之后,看着你,像看一个陌生人。”墨渊顿了一下,“更怕……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也是空的。”
赤焰翻过身,面对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墨渊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也怕。”赤焰伸出手,手指从墨渊脸上滑过,“我都不知道今晚该不该睡觉。”
赤焰的手从他的脸一路摸索到他的后颈,轻轻往下按了按。
“来。”他说,“加深一下印象。”
墨渊没动,但赤焰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赤焰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你说的吗?不让亲不让碰的。现在让你亲,你又不敢了?”
墨渊撑起身子,低下头,凑近赤焰的脸。
赤焰的眼睛亮亮的,在黑暗里像两颗星星。
墨渊缓缓俯身,在赤焰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短,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赤焰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这样,应该能记住久一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加深印象。”
墨渊轻笑:“嘴唇很软,嘴巴挺硬。”
墨渊没有等他回答,他低下头,再次吻住赤焰。
这一次,不是轻轻碰一下。
这个吻很长,很深。久到赤焰忘了呼吸,久到他觉得脑子里的雾气都被吹散了,久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赤焰躺在那里,看着墨渊,墨渊也看着他。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墨渊。”赤焰喊他。
“嗯。”
“我叫什么?”
“赤焰。”
“你是谁?”
“墨渊。”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见烛阴。”
赤焰笑了,他把脸埋进墨渊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一定是被这个鬼地方冲昏了头脑,第一道门的迷障其实有毒吧。”
墨渊抚着他的头发:“那等你清醒了,是不是又不让亲了?”
“也许吧。”赤焰说,“但……就算我不让亲,也不代表你不能强行亲。你怎么那么笨。”
墨渊一愣,失笑道:“看来你真的有点迷糊了。”
赤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记住了。”墨渊说,“下次强行亲。”
“不,不许强行亲。”赤焰又变卦了,“你很讨厌的时候,就不准亲。”
“我什么时候讨厌了?”墨渊问。
赤焰想了很久,茫然道:“……不记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赤焰睡着了。
墨渊没有睡。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耳朵,看着他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赤焰的嘴唇。软的,温的。
赤焰。
他无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然后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记住多久。也许明天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找那只兔子。找那个眼睛亮亮的、会对他笑、会做饭给他吃、会为了他闯进万仞渊的兔子。
一直找,找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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