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赤焰就醒了。

这回是自然醒的。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一时有些恍惚。

他睁开眼，盯着破破烂烂的屋顶看了很久。茅草塌了一半，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有几缕晨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床边的地上，细细的，像一根根金色的线。

他坐起来，发现被子是破的，但还有一点余温。旁边有人睡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

赤焰困惑地下了床，四下看了看，看见一个人站在窗边。

很高的个子，黑色的衣服，绿色的眼睛，眉眼很好看，左臂上缠着布条。

赤焰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戒备地后退一步，试探道：“你是谁？”

晨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墨渊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转头看着赤焰，反问：“你又是谁？”

赤焰被他问得茫然。他使劲想，想得头疼，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看着彼此。

赤焰看着那张脸。那种感觉很怪，明明不认识，但又好像认识很久了，可偏偏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人也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动，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墨渊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清晨的山风带着湿冷的雾气涌进来，屋里亮堂了不少。

“那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墨渊问。

赤焰握紧腰间匕首：“不知道。”

墨渊回头看他一眼，冷笑：“不用这么警惕，你有武器也打不过我。再说，我要是想伤害你，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手了。”

赤焰淡淡道：“哦。”

他往外走，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防止墨渊偷袭。

走出木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缠着布条，像是包扎过。他解开布条，看见下面刻着两行字——

墨渊。黑蛇。不要怕他。

九道门，见烛阴，化龙真相。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依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赤焰摇摇头，寻找下山的路。

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都通向山下，都看不见尽头。

赤焰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墨渊也走出木屋，关上门。

那扇破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目不斜视，和赤焰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左边那条下山的路。

赤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但赤焰没说话，转头向右边那条下山的路走去。

穿过那道薄雾般的屏障时，赤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灵泉境在身后渐渐模糊，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赤焰走了很久。

雾很浓，浓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赤焰只能凭着感觉走，一步一步，踩在石头上，踩在青苔上，踩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走，一直走。

走着走着，雾开始变淡。

慢慢地、慢慢地变薄，赤焰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

先是脚下的石头，然后是路边的野草，然后是远处的树。

最后，雾散了。

等到终于走完了石阶，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空地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大，通体漆黑，刻满了符文，隐隐流动着金色的光芒。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头疼。

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赤焰捂住头，蹲下去。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有雨，有木屋，有一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还有一个吻，很轻，很短。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从另一条路走出来。很高的个子，黑色的衣服，绿色的眼睛，眉眼很好看。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停下脚步。

“你……”赤焰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不知道。”墨渊说，“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赤焰站起来，看着他。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墨渊的视线落在他的左臂上：“你的左臂也刻了字吗？”

赤焰回过神，点点头：“怎么，你也有？”

墨渊上前一步，把左臂给他看。

赤焰。兔子。不能伤害。

九道门，见烛阴，化龙真相。

“你呢？”墨渊问。

赤焰也把胳膊递给他看。

墨渊。黑蛇。不要怕他。

九道门，见烛阴，化龙真相。

“看来……我们认识。”墨渊说，“至少我们有同一个目的。”

“应该是。”赤焰转头看着那扇门，“没有别的路了，你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墨渊也看着那扇门，“不管里面是什么，进去就知道了。”

他上前，伸手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