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起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山洞，洞口两侧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石柱之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墨渊伸出手，碰了碰那道屏障。

他的手指刚一触到，就被弹了回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何人到此？”

墨渊道：“晚辈墨渊，携太子妃赤焰，求见太上长老。”

片刻后，那道屏障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墨渊握着赤焰的手，从那道缝里走了进去。

脚下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他们朝着那点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光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四壁点着长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榻，榻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袍子，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坐了上万年的一尊石像。

石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燃烧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墨渊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赤焰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

石榻转动，带着他慢慢转过来。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头发灰白，眉毛也是灰白的，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露出来的那一只是竖瞳，碧绿的，冷冷的。

墨渊往前走了一步，行了一礼：“晚辈墨渊，见过太上长老。”

赤焰也跟着行礼。

烛阴看看墨渊，又看看赤焰，嘴角微微弯了弯。

“墨渊，赤焰。”他说，“我等了你们很久。一万年了，终于有人能走到我面前了。”

墨渊道：“这一路，着实不易。”

烛阴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赤焰身上。

“兔子。”他说，“倒是少见。”

赤焰笑了笑。

烛阴收回目光，又看向墨渊：“你来，是想问什么？”

墨渊道：“晚辈想知道，父亲化龙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很多年没有动过一样。衣袍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到石室中央，背对着那些长明灯。

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那晚，”他说，“我确实在场。”

墨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烛阴继续说：“每一个化龙者，我都会去看看，希望能帮上他们。你父亲那晚，本来是可以成的，他就差一点点了。”

墨渊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然后呢？为什么失败了？”

烛阴看着他，一字一顿：“因为你母亲，阻拦了他。”

石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赤焰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看向墨渊。

墨渊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攥紧了。

“我母亲，阻拦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烛阴点点头。

“她听说，化龙之后会失去七情六欲，六亲不认。她怕你父亲变成那样，怕他再也不记得她，再也不爱她。所以她要在你父亲化龙的关键时刻，用簪子捅伤自己，扰乱他的心。”

墨渊没有说话。

“她其实只是想让你父亲心神紊乱，中断他的化龙。然而她没有想到，你父亲会疯，会失去理智，会……杀死她。”

墨渊的手攥得更紧了。

赤焰能看见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轻轻握住墨渊的拳头。

“不可能。”墨渊说，声音发寒，如能噬人。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在赤焰心上。

烛阴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中透着悲悯。

“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你父亲本来可以化龙的，他其实比你强，比你稳，比你更有资格。是你母亲，亲手毁了他。我也没有办法，我当时很想帮你父亲，可他已经彻底乱了，我即便强行帮他化龙，他也只会是一条疯疯癫癫的龙。那样没有意义。”

墨渊的呼吸重了，眼睛发红。

“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字一字地说，“她不是那样自私的人！”

烛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很沉，在石室里回荡，一声一声，像远山的钟声。

“自私吗？那么你父亲想化龙，是不是自私？”

墨渊愣了一下。

烛阴继续说：“他娶了你母亲，生了孩子。然而化龙之后，他会失去七情六欲，六亲不认，和我一样孤寂地守在这个洞府里，成千上万年。他会抛弃她，抛弃你，抛弃一切……但他还是想化龙。这是不是自私？”

墨渊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烛阴又道：“你母亲不想让他化龙，不想让他忘了自己，不想让他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她阻止了他。这是不是自私？”

他顿了顿，看着墨渊，目光复杂：“两个自私的人，你选一个相信吧。”

石室里安静极了。

长明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墨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他也变成了石像。

赤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历经千辛万苦，死过那么多次，浑身伤痕累累，终于走到了这里，见到了烛阴，然而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真相。

要如何让墨渊接受呢？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是为父亲而死的，即使她闯进密室时有些冲动，可她绝不是故意伤害父亲。

得知金簪之事后，他们更是觉得月绒一定是在死前发现了什么，才用这样的方式试图唤醒墨苍，并留下遗言。

可现在……

赤焰一个旁观者都如遭雷击，更何况墨渊。

他亲眼目睹母亲惨死，守着个疯疯癫癫的父亲，这一切的起因，居然仅仅是因为母亲不想让父亲化龙？

荒谬，太荒谬了。

墨渊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痛苦，是挣扎，是撕裂。

赤焰握紧他的手，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墨渊。”他轻轻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