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径直走进去,往王宫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急,每一步都用尽全力,每一步都在告诉自己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躲着他,不敢问。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小声议论。
“太子妃怎么一个人?”
“出什么事了?”
“太子呢?”
赤焰听不见,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直接闯进了墨焱的院子。
墨焱正在练剑。月光下,那柄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一闪一闪的。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赤焰,愣住了。
“二嫂?”
赤焰站在院子门口,扶着门框,喘着气。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和汗。脚上的鞋子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脚趾。
墨焱的剑掉在地上,他冲过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哥呢?”
赤焰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叫人。”
“什么?”
“把能叫的人都叫上。”赤焰说,“能叫多少叫多少。”
墨焱的脸色变了。
“我哥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在抖。
“墨渊跑了。”赤焰说,“进山了,蜕皮期,我拦不住他。”
墨焱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人。
“叫上人!全部叫上!去找大殿下!快!”
月亮挂在天上,很亮,很圆。
赤焰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墨渊站在悬崖边,看着自己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那一眼。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召集人马。
“二嫂。”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赤焰睁开眼睛,看见墨焱站在面前。那张和墨渊有几分相似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担忧。
“我已经叫人去通知大哥了,”墨焱说,“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赤焰看着他,张了张嘴。
该怎么说?
说我们见到烛阴了?说你父亲化龙失败是因为你母亲故意扰乱他?说你哥听了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蜕皮期到来,跑进山里不见了?
赤焰深吸一口气:“他……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父亲的事。”赤焰说,“化龙那天晚上的事。”
“什么事?”
赤焰没有回答。他撑着石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墨焱伸手扶住他。
“二嫂,你先休息……”
“不用。”赤焰推开他的手,“叫人,进山,找。”
墨焱点了点头:“已经在叫了,他们在集合。你先告诉我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赤焰想了想:“北边,万仞渊北边的山。”
墨澜很快也赶到了。他穿着寝衣,外面随便套了件袍子,头发也乱着,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怎么回事?”他问,“赤焰将军,墨焱说你一个人回来的,太子呢?”
两兄弟凑齐了,赤焰这才把真相说了出来——他不想说两遍。
“烛阴告诉我们,你们父亲化龙失败,是因为你们母亲在关键时刻用簪子捅伤自己,扰乱了他的心神。”
墨澜愣在那里:“……什么?”
“你母亲不想让他化龙,怕他失去七情六欲,六亲不认。所以她故意扰乱他,你父亲失控,杀了她。”
墨澜的脸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赤焰继续说:“墨渊听了之后,情绪很崩溃,然后他就变成蛇,跑进山里了。”
墨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墨焱一屁股坐在赤焰旁边的石凳上,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惨白。
过了很久,墨澜开口了。
“人已经派出去了。”他说,“五百守卫,分成十队。”
赤焰点了点头。
“先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赤焰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二嫂。”墨焱按住他的肩膀,“你看看你自己。”
赤焰低头看自己。
破衣服,烂鞋子,血肉模糊的脚。
“我没事。”他说。
“你这样过去,还没找到二哥,自己先倒下了。”墨焱说,“这样,大哥先去万仞渊,我在这等你。你休息两个时辰,天一亮,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再跟我一起去也不迟。”
“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墨澜说。
赤焰同意了。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墨渊变成蛇,游进雾气里。他想追,但追不上。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只能看着那条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二嫂。”
一个声音把他叫醒。
赤焰睁开眼睛,看见墨焱站在床边。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找到了吗?”赤焰坐起来。
“还没有。”墨焱说,“但有一队人发现了痕迹。”
“什么痕迹?”
“鳞片。”墨焱说,“山里有蛇蜕下来的鳞片,应该是二哥留下的。”
赤焰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二嫂,你还没吃东西——”
“回来再吃。”
他走出房间,外面站着一队人,整装待发。马已经备好了,缰绳递到他手里。
赤焰翻身上马。
墨焱也上了马,跟在他旁边。
赤焰一夹马肚子,冲了出去。
身后,那队人马跟上来,马蹄声隆隆,像闷雷一样滚过地面。
风在耳边呼啸。
赤焰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墨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