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比赤焰想象的要大,几乎无边无际的大。
站在山脚往上看,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树,一层又一层的岩石,还有更上面那些隐在云雾里的峰顶。那些峰顶高得看不见头,像是直接戳进了天里。
他们从发现鳞片的地方开始搜。
一队人散开成扇形,往山里推进。赤焰骑在马上,眼睛盯着地面,一刻都不敢放松。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岩石,他每一寸都不放过。
搜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林子里闷热潮湿,汗把衣服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赤焰顾不上,他只是盯着地面,一直盯着。
前面忽然有人喊。
“有发现!”
赤焰一夹马肚子冲过去,马在林子里横冲直撞,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守卫蹲在一块岩石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赤焰跳下马,跑过去。
是鳞片。
黑色的,巴掌大,边缘还带着一点干涸的血迹。那片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是什么人丢在那里的一块黑玉。
赤焰接过来,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紧到那片鳞片的边缘都硌进了肉里。
“在哪儿发现的?”他问。
守卫指了指旁边的岩石缝:“卡在这里的,应该是蛇游过去的时候蹭下来的。”
赤焰蹲下来看那道岩石缝。
很窄,窄到人根本钻不进去。但那道缝的边缘有刮痕,新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硬挤过去留下的。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山很密,树很多,到处都是岩石和灌木,那条蛇可以从任何方向走。那些岔路,那些沟壑,那些看不见的深处,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藏下一条蛇。
赤焰的视线停在岩石缝后面的一条小路上。
不是人走的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过草丛留下的痕迹。草倒了一片,断断续续往山上延伸。
“这边。”他说。
他把鳞片收进怀里,贴在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往那条小路追去。
小路越来越陡,赤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抓着树根,脚蹬着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挪。
墨焱跟在他身后,喘着粗气。那些守卫也跟上来,散开在两翼,一边爬一边盯着四周。
“二嫂,”墨焱在后面喊,“慢点,你慢点!小心啊!”
赤焰没理他。
他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的东西。他的膝盖撞在岩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
走了半个时辰,又发现鳞片。
这次是三片,散落在草丛里。其中一片还沾着一点皮肉,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赤焰蹲下来,把那三片鳞片也捡起来,收进怀里。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人发晕。林子里没有风,闷得像蒸笼。赤焰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脚底的伤口又开始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又爬了半个时辰,前面没路了。
一道悬崖,直上直下,几十丈高。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密密麻麻的,像一道绿色的帘子。那些藤蔓从崖顶垂下来,一直垂到崖底,把整面崖壁都遮住了。
赤焰站在崖底,仰着头,看着那些藤蔓。
“他会不会上去了?”墨焱在旁道。
赤焰没说话。他走过去,扒开那些藤蔓。
藤蔓后面是岩石,灰黑色的,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他用手扒着那些藤蔓,一根一根扒开,往里看。
崖壁上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洞口边缘有鳞片刮过的痕迹,黑色的,新鲜的。
“在这儿。”赤焰说。
他钻进洞里,墨焱紧随其后。
洞里很黑,洞壁很凉。走了十几步,忽然开阔了,到了一个更大的洞窟。
这个洞窟比来时的通道宽了好几倍,洞壁上有些发光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幽光,把整个洞照得朦朦胧胧的。
地上有东西。
是鳞片,很多很多的鳞片,散落了一地。还有一些血,干涸的,黑红色的,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
赤焰的心揪紧了,他往前走。
洞窟中央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走近了才能看清,是一条盘着的蛇。
赤焰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不敢发出声音。
那条黑蛇盘在洞窟中央,头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它的鳞片黯淡无光,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那些脱落的地方在流血,血一滴一滴渗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赤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蹲在那条蛇旁边,轻声唤他。
“墨渊,墨渊……”
那条蛇动了动。很慢,很吃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慢慢抬起来,转向他。
那双眼睛是竖瞳,绿色的,冰冷的,完全是空洞的,属于野兽的目光。
墨焱跟过来,离得很远,小声道:“二嫂,别太近了,我怕二哥他……”
黑蛇动了,他的头低下来,轻轻蹭了蹭赤焰的脸。
墨焱一愣,几乎难以相信面前的景象。
不是说好蜕皮时失去理智、六亲不认的吗?
赤焰抱着墨渊,把脸埋进他的鳞片里。眼泪流下来,滴在那些黯淡的鳞片上,一滴又一滴。
“我找到你了。”他的声音闷在鳞片里,听不太清楚,“我终于找到你了。”
黑蛇就那么让他抱着,头靠在他肩上。
“墨焱。”赤焰喊。
墨焱回过神来:“二嫂。”
“去跟大殿下说,找到了。”赤焰说,“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带他出去。”
墨焱点了点头,脚步声远去。
洞窟里只剩下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