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院子里的赤焰草已经长成一片,红彤彤的花海在阳光下摇曳,像是把晚霞铺在了地上。那些小小的花朵挤在一起,风一吹,仿佛一片红色的波浪,从院子的这头涌到那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赤焰蹲在花海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枯萎的草叶。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花丛里,一颤一颤的。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
身后传来脚步声,赤焰没回头。
墨渊在他旁边蹲下,看着那片花海。
“长得好快。”他说,“好像昨天刚种下去,今天就开了。”
赤焰笑了笑,放下剪刀,盘腿坐下,拿起水袋喝了一大口,然后说:“蓝溪今天到。”
墨渊点点头:“知道。”
“你去接吗?”
“让墨焱去了。”墨渊说,“我等你剪完。”
“马上就好。”赤焰说,“我再浇浇水。”
墨渊拎起水桶,赤焰拿着水瓢,两人一起给赤焰草浇水。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甜甜的。
浇完了水,赤焰道:“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蓝溪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赤焰问。
“还好。”墨渊说,“他信上说,族内现在很稳定。”
赤焰点点头:“看来他还是有点能力的。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傍晚的时候,蓝溪到了。
墨焱带着他进入东宫,一路穿过回廊,走到寒渊殿。消息早就传过来了,赤焰在殿门口等着,远远就看见那个身影。
蓝溪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变了。以前的他眉宇间总有一点年轻人的锐气,眼睛里有光,有股不服输的劲儿。现在那点锐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眉间,压在肩头,压在走路的姿态里。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袍,比以前素净了许多。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近了,能看见眼底有一些细小的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走到赤焰面前,站定行礼:“见过太子妃。”
赤焰看着他,忽然笑了:“蓝溪,怎么才四个月,你看上去就老了。”
蓝溪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让他的脸柔和了一些,眼底的血丝好像也没那么明显了。
“太子妃倒是一点没变。”
赤焰摇摇头:“我也变了,胖了一圈。”
蓝溪笑出了声。
墨渊从殿里走出来,站在赤焰旁边。
蓝溪看着他,笑意微敛:“太子殿下。”
墨渊点了点头:“进来说吧。”
宴席摆在寒渊殿里,三人坐在同一桌上,不讲排场。
赤焰最中意的是桌上的一壶好酒。墨渊最近管他喝酒管得很严,也就这种宴会的时候他能多喝一点。
赤焰给蓝溪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墨渊轻咳一声。
蓝溪笑了:“不让喝酒啊?”
赤焰没搭理墨渊,端起酒杯和蓝溪碰了一下。
“敬太子妃。”蓝溪说,“也敬太子殿下。”
赤焰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和蓝溪倒了第二杯。
“这四个月,”蓝溪说,“太子妃和殿下过得不错?”
“还行。”赤焰说,“种花,吃饭,睡觉,偶尔墨澜墨焱过来蹭饭,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赤焰反问:“你呢?”
蓝溪沉默了一会儿。
“也还行。”他说。
赤焰看着他:“很艰难吧。你变了很多。”
蓝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才娓娓道来。
“我哥死后,我回到海蛇部,迎接我的是满目疮痍。他为化龙掏空了部族资源,边境防线形同虚设,周边势力蠢蠢欲动。我当时跟他们说,‘我哥欠的债,我来还。从今天起,海蛇部的事,我说了算。’可那些海蛇部元老都不拿我当回事,他们嫌我蠢。”
“我父王做主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开始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不懂的地方就学,学不会的就问,问不到的就硬着头皮试。”
他看着赤焰,笑道:“你知道吗,那段时间里,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墨渊夹菜的手一顿,目光从蓝溪脸上移到赤焰脸上,又移回去,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周围的气压好像低了一点。
赤焰也呆住了,他和蓝溪对视须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蓝溪专注地看着赤焰,缓缓道:“我当时想,你本是兔族声名赫赫的将军,一朝被送到蛇族做太子妃,你从拍卖台上走下来,走进东宫的时候,你会害怕吗?会觉得未来从此没有希望了吗?”
“你不会,因为你强。所以,我也要变强。为了自己,也为了海蛇部,我一定要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