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微微松了口气,他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已经和从前是两个人了。”
蓝溪也笑了起来,他露出些惆怅的神色:“后来,我一个人去了我哥的墓前。我带了一壶酒,倒了一半,喝了一半。我以前总觉得我哥厉害,我什么都比不过他。现在才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做到。”
墨渊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又喝了几杯,菜也动了不少。墨澜送来的酒确实好,入口醇厚,后劲也足。赤焰的脸开始发红,蓝溪的话也渐渐多起来。
他看着手里的酒杯,慢慢说:“其实当初,为了化龙资源,我哥欺压周边的小部族,强征他们的矿藏,抢夺他们的灵材,甚至还屠杀过反抗的人。”
赤焰的眉头皱起来。
“那些部族敢怒不敢言。我哥太强了,化龙期的威压在那里,谁也不敢动。矿藏被抢了,忍。灵材被夺了,忍。人被杀了,也忍。他们知道,反抗就是死。”
他顿了顿:“但现在……现在换了我。我几乎没有化龙的可能,那些人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们想干什么?”墨渊问。
“试探。”蓝溪说,“看看我能忍到什么程度。有几个小部族已经开始拖延上缴的贡品,有一个甚至偷偷把本该给我们的矿藏卖给了响尾部。他们在等,等我发怒,或者等我退缩。”
墨渊看了赤焰一眼,赤焰点点头,墨渊问:“需要帮忙吗?”
蓝溪看着他。
墨渊说:“你只需要说一声,我们派人过去。”
蓝溪有些惊讶,也有些感激,但他道:“谢谢殿下,但我自己能解决。”
赤焰忽然觉得有点佩服这个人。
四个月前,他刚接手一个烂摊子。蓝溟突然死了,留下一堆烂账、一堆仇人。那时候他来幽溟都,脸上还有年轻人的茫然和骄矜。
四个月后,他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税收恢复了,族内稳定了,然后又开始面对那些蠢蠢欲动的麻烦。
赤焰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敬海蛇部未来的王。”
蓝溪看着他,也端起酒杯:“敬我的楷模。”
两个人相视而笑,碰了一下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蓝溪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院子正上方。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那片赤焰草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像一片暗红色的海,静静地躺在那里。
蓝溪看着那片花海,看了很久。
“那就是赤焰草吧?”他问。
赤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他说,“赤焰草。兔族的习俗,春天种下去,夏天开花,秋天收种子,明年又能种。一年年这样下去,就觉得日子过得踏实。”
蓝溪点点头:“真好看。看着它们,心里安静。”
赤焰笑了:“等秋天收了种子,送你一些。”
“真的?”
“真的。”赤焰说,“你自己种。找个院子,翻翻土,撒下去,浇水,就长出来了,不难。不过这种草在兔族之外的地方可能种不了几季,你只当种着玩儿吧。”
“行。”蓝溪说,“我试试。”
墨渊走过来,站在赤焰身边。
三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轮月亮。
远处的虫子在叫,叽叽叽叽,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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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蓝溪派人来请赤焰,说是想和太子妃单独一叙。
赤焰闻言看了墨渊一眼。
“去吧。”墨渊没什么表情,“楷模。”
赤焰忍着笑:“那我去了。”
墨渊点点头。
赤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不介意我们单独相处?”
墨渊抬眼,眼神凉飕飕的:“你想被我收拾吗?”
赤焰怂了:“不想。”
他一溜烟跑了。
赤焰和蓝溪在客房门口的一棵树下对坐,蓝溪开口了。
“这话我本不知该不该说,想了一夜,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说吧。”赤焰道。
“是……关于蜕皮期的事。”他看着赤焰,“你亲眼见过殿下的蜕皮期吗?他是什么样子?”
赤焰想了想:“第一次我没看见,当时我回兔族了。第二次……我们在万仞渊,他跑进了山里,第二天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一个山洞里,我把他带出来的。他很虚弱,身上掉了好几片鳞片,有些地方还有血。”
蓝溪问:“他有没有失控伤人?”
“没有!”赤焰立刻说,“他跟着我回来,一路上都很平静。”
“这就是了。”蓝溪眉心微蹙,“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