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墨渊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切好的,摆得整整齐齐。
赤焰看了他一眼,很给面子地吃了几口,但还是没说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墨渊每天变着法子讨好。送花,送吃的,送椅子,送各种小玩意儿。赤焰每天接受那些东西,但就是不说话。
有一次墨渊试着开口。
“赤焰。”
赤焰看着他。
墨渊想了想:“还生气吗?”
赤焰看了他一会儿:“你说呢?”
墨渊就没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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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晚上,墨渊死缠烂打,终于换来留宿焰暖阁。
说是留宿,其实墨渊连赤焰的边都没碰到。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墨渊几次想凑过去抱他,又怕惹他更生气,只能盯着帐顶发呆。
赤焰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连日来的冷战,生气归生气,累也是真累。墨渊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说不心软是假的,但就是还想再晾他几天。
谁让他说那种混账话。
赤焰睡着前还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然后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墨渊,是蓝溟。
那个他只见过几面的海蛇部前任首领,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疼得浑身发抖,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撞得鲜血淋漓。
蓝麟就跪在他旁边,抱着他,满身是血。
“父王……父王……”蓝溟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好疼……我好疼……”
蓝麟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儿子脸上。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他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可没有过去。
蓝溟的身体开始抽搐,那双眼睛渐渐失去光彩。他躺在蓝麟怀里,嘴唇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父王……对不起……我没做到……”
然后他不动了。
蓝麟抱着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血慢慢凝固,看着那双眼睛永远闭上。
赤焰猛地睁开眼睛。
“做噩梦了?”身旁的墨渊问。
赤焰心跳得厉害,他往那边凑了凑,靠在墨渊肩头。
墨渊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把他揽进怀里。
“梦见什么了?”他问。
“蓝溟。”赤焰说,“梦见他死的时候。”
墨渊的手顿了一下。
“蓝麟在旁边。”赤焰继续说,“抱着他,满身是血。蓝溟一直喊疼,一直喊父王。然后就死了。”
赤焰靠在墨渊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力。
“你不会的。”赤焰说。
墨渊低下头,在赤焰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不会的。”
第二天一早,赤焰是被一阵异样的感觉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墨渊怀里。那个人还睡着,呼吸不稳,眉头微微皱着。
赤焰盯着他看了几秒,墨渊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赤焰的心猛地揪紧。
“墨渊。”他喊。
墨渊没有醒。
他又喊了一声,推了推他的肩膀。
墨渊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赤焰,有一点茫然。
随即,他感觉到了身体里面那种熟悉的躁动,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疼。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立刻坐了起来。
“蜕皮期。”他说。
墨渊下了床,披上衣服,赤焰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让人准备密室。”赤焰也起来穿衣服,“我陪你。”
这一次,墨渊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密室。
墙上点着长明灯,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角落里有一张软榻,旁边放着清水和干净的布。
门在身后关上。
墨渊走到软榻边,坐下来,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压都压不住的抖。他的手攥紧,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赤焰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墨渊的眼睛已经开始变了。瞳孔拉长,变成竖瞳。他的手上开始浮现鳞片,一片一片,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墨渊。”赤焰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墨渊……”
墨渊转头看着他。
“我在这儿。”赤焰说,“我陪着你。”
墨渊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变化。那些鳞片越来越多,他的骨骼在响,咔嚓咔嚓,像是要裂开一样。
那条巨大的黑蛇,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密室,他的头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
赤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身体。
黑蛇动了动,垂眸看着他。
赤焰的心脏抖了一下,他试探着问:“墨渊,你还认识我吗?”
黑蛇低头,蛇信子几乎舔在赤焰脸上。
赤焰屏住呼吸,压抑住本能的恐惧,没有后退。
黑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蹭蹭赤焰的脸:“小兔子。”
赤焰露出惊喜的笑容。
黑蛇又把头埋了回去。
赤焰在墙角坐下,抱着膝盖,静静看着黑蛇。
“我陪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