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已经分不清时辰了。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坐在这里，一直摸着这条蛇，一直跟他说话。

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也许是那些门，也许是以前的事，也许只是“我在这儿”“我陪着你”“你别怕”。

他讲起他们在千窟洞里的事，讲起那条小蛇盘在他脖子上，用尾巴卷着骨头。讲起万仞渊，黑蛇跟着他下山，一路用头顶着他的腰，帮他稳住身体。

他讲起他们一起种的赤焰草，讲起将来要一起去兔族，看漫山遍野的赤焰草。

黑蛇一直听着。有时候回应一句，有时候动一动，有时候抬起头看他一眼，有时候蹭蹭他的手。

赤焰看着他，忽然笑了。

“蓝溪说得对。”他说，“你不会伤害我。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过了一会儿，赤焰靠在黑蛇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太累了，一直撑着没合眼，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梦里很乱。那些门，那些关卡，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还有墨渊，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他。但这一次，墨渊没有跑。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

墨渊说着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陪着我。”

那触感太真实了，凉凉的，软软的。

赤焰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墨渊。

是一条金色的龙，正低着头，看着他。

它的身体比墨渊大得多，是半透明的，漂浮在空中，占据了整个密室。它的头低下来，离赤焰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冰冷，没有感情。

但它看着他。

赤焰的呼吸停了，他迅速转头看向墨渊，墨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赤焰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心跳得厉害：“烛阴？你是烛阴吗？”

那条龙没有回答。

它的头慢慢抬起来，转向赤焰身后的黑蛇。

赤焰的心揪紧了。

“你要干什么？！”他站起来，双手打开，挡在黑蛇前面。

那条龙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护着他？”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那条龙嘴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直接在赤焰脑子里响起来。

“他是我的。”赤焰说，“你敢动他，我跟你拼命。”

那条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沉，在密室里回荡，一声一声，像远山的钟声。

赤焰也知道自己的话很傻。

他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是烛阴，活了上万年的龙，他连它的一片鳞都伤不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挡在墨渊前面，一步都不退。

那条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变了。

那巨大的龙身一点一点收缩，那些金色鳞片一片一片隐去，最后变成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站在他面前。

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胡子，金色的眼睛。

看到熟悉的面容，赤焰略微放松些，但还是挡在墨渊前面：“烛阴长老，你是来帮墨渊化龙的吗？”

烛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怜悯：“我帮不了他。”

赤焰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意思？”

他几乎要以为墨渊失败了。

“我帮不了他。”烛阴往前走了一步，“赤焰，只有你，只有你能帮他。”

赤焰茫然：“我怎么帮他？”

烛阴摇摇头，他看向赤焰的眼神十分复杂，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无法说出口。

赤焰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

烛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苦。

“其实许多年前，月绒也像你爱着墨渊一样，爱着墨苍。”烛阴的身影一点点变淡，“人们总是不相信真情能够产生巨大的力量，可我活了上万年，什么都见过了，唯一触动我的，仍然是你和月绒。”

赤焰挡在墨渊前面，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可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像有一团乱麻，他知道要解开，却找不到线头。

说完这几句话，烛阴的身影彻底消散。

密室里安静下来，仿佛烛阴从未来过。

赤焰靠着黑蛇，愣愣地坐着。

他想起烛阴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解脱，有释然，有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疲惫。

还有一点羡慕。

赤焰不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身后的黑蛇动了动。

“赤焰。”他叫了一声。

“我在。”赤焰拍拍他，“我一直在这儿。”

黑蛇动了动，头往他怀里蹭：“刚才是不是有东西？”

“烛阴来了。”赤焰说。

“他来做什么？”

赤焰本来想把刚才烛阴说的话告诉墨渊，可又担心在这时候提起月绒，会让墨渊情绪激动。于是他决定暂时先不提，等到墨渊恢复了再说。

赤焰道：“他就是……来看看你。”

黑蛇“嗯”了一声。